清晨七点，阳光切进卧室。
镜端着药碗走进来，宽大的袖口垂下来。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端碗的手腕上，青筋凸起得有些病态，手指也在极轻地打着颤。
“羽儿，起来吃药。”
筱羽把被子蒙在头上，嘟囔着不肯起。志翼走过去，连人带被子直接抱起：“吃药。”
筱羽苦着脸把药咽下去，还不忘抱怨：“今天怎么这么苦……”
楼下的餐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难得的平静。大姐正大口嚼着煎蛋，志翼低头喝粥。
星花突然放下了勺子。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班级通知。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镜身边，手指轻轻揪住镜的风衣袖口。
“妈妈。明天学校开家长会。”
星花的声音很轻，眼睛亮亮地看着镜。通知的末尾，写着“优秀学生表彰，颁发小红花”。
大姐立刻帮腔：“去嘛去嘛！母上大人，就去一回！”
志翼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母亲。
镜垂下眼眸，看向手机屏幕。
袖子里，另一只手猛地攥紧了。
昨天夜里，她刚熬过一波反噬，更重要的是，学校周边的魔气正在聚集，她现在这副残躯，如果靠近那个区域，会被瞬间察觉，到时候不仅家长会开不成，整个学校的普通人都会被连累。
镜抬起头，把手机推了回去。她甚至不敢看星花的眼睛。
“明天我还有事，去不了。”
她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学校最近不太平，放学了就早点回家。”
星花揪着袖口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可是……”星花咬了一下嘴唇，“老师说要发小红花，别的同学都有家长……”
“别任性。”镜打断了她，站起身，“只是个小红花而已。回房准备上学。”
镜转身上楼，步伐看似平稳，只有志翼看到了她攥在袖口里，那只因为过度压抑咳嗽而骨节发白的手。
餐厅里，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大姐急忙拉住星花的手：“哎呀，别难过！大姐替你去！我变成母上的样子，绝对没人认出来！”
“不用了。”
星花猛地抽回手。她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了，我本来也就是随便说说。”
她背起书包，没吃剩下的早饭，推门走进了清晨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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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学校走廊。
星花刚走到自己座位前，脚步停住了。
靠窗的课桌角上，原本干净的白漆，被人用黑色的油性记号笔狠狠画了一个巨大的“X”。桌上原本摆着的一小摞书本，被人扫到了地上，页角踩得卷了边。
周围有几道视线看过来，又迅速移开，伴随着几声极轻的嗤笑。
没人说话。没人站出来。
那种若有若无的孤立，比直接跳出来骂她还要刺骨。
星花蹲下身，把沾了灰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
她没哭，只是把桌角那个黑X用袖子死命地擦了擦，擦不掉。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把被踩皱的纸页一点点抚平，像在试图掩盖某种难堪的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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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卧室里。
台灯亮着。星花坐在书桌前，翻开画本，用蜡笔一点点涂画。
画上是一座高塔，塔下是一栋房子，四个人手拉着手，旁边画着红色的月季花。
在角落，她写了一行小字：明天家长会，我的小红花。
她盯着那个代表母亲的小人看了一会儿，把画纸折好，放进抽屉。
就在抽屉闭合的那一瞬间。
台灯的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极轻的耳鸣。紧接着，一个温和却像毒蛇一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了起来。
“她连来看你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那个声音没有辱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你为了这朵小红花熬了多少个夜？可她呢？她连哪怕一秒钟，都不愿意分给你。”
星花浑身一僵，捂住耳朵：“不是的……”
“你看你桌子上的那个X。学校里没人护你，因为她们都知道，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妈妈只在乎大姐。你，只是多余的那个。”
“闭嘴……”星花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抠紧了桌面。
“别挣扎了。你那么乖、那么努力，到头来不如大姐的一个撒娇。你永远也走不进那座高塔。”
台灯“啪”地一声灭掉了。
黑暗里，星花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但那双原本总是清澈怯懦的红瞳里，某种温顺的东西，正在像摔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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