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地,死地无华。
灰雾贴地缓淌,碎碑、枯骨、尘屑堆叠成荒芜丘峦。
整片大地死寂。无风,无鸣,无活息。低阶魔物尽数避退,只余枯竭、禁锢、沉年死寂。
一道裂谷笔直劈入地底,岩壁焦黑龟裂。
深渊最深处,隔着漫长沉寂,隐约透出规律、沉重的搏动。
是心跳。
黑暗最底。
一双暗紫色眼眸,骤然睁开。
痕影苏醒。
一缕漂浮的细碎残魂自上空飘落,堪堪凝形。
深渊猛地向内一缩。
无形力道攥碎残魂,吞尽、消净、无痕。
下一瞬,他体内撕开细密裂响。
干枯四百年的经脉,被微薄魂力逆向刮开。空荡皮囊被利刃反复剖开。
吞噬、空洞、撕裂、饥饿。
几百年的禁锢,他靠残息苟存。每一次吞噬,只将本源缺口撕得更宽。饥饿不是感觉,是持续凌迟。
被封印锁死的意识,缓缓抬升。
封印,松了。
风序之域持续衰败、熄灭。银蒂的神环耗损,双神牢笼随之年久崩解、漏隙、透光。
借这一瞬缝隙,他的意识刺破界域。
人界,一簇火剧烈跳动。
鲜活、滚烫、被外力反复搅动。古老神性沉厚盘踞,远超寻常神环。
那一缕气息钻入魔魂的瞬间,四百年空洞骤然填满。
这是足以补全本源的东西。
意识疯狂前探。
封印骤然回缩,蛮力拽回神魂。筋骨被界力撕扯剧痛。
苏醒时间,所剩无几。
浓雾深处,脚步声踏碎死寂。
痕旗单膝跪地,身姿恭谨,肩线绷紧。垂首一瞬目光极快游移,随即落回地面,呼吸极轻。
敬畏,亦试探。
“魔主大人。”
深渊声线冷硬短促。
“人界那团火,谁动的。”
“无从查证。”痕旗低声回应,“焰环与宿主神魂共生,不可剥离。取环,必先碎神。”
他短暂停顿。
“紫巡滞留人界,私猎半魔,未遵号令。”
话音落下。
深渊气流骤然沉滞。
裂谷碎石轻颤,暴戾威压无声漫覆整片死地。
痕旗僵在原地,不敢动分毫。
转瞬,威压尽数收敛。
“秋后处置。”
痕影语调无起伏。
“有人替我扰了沉睡。”
意识再度冲击封印。
桎梏轰然砸落,视野发白。
清醒时限,彻底耗尽。
他眉心逼出一滴浓黑如墨的魔血,悬浮半空。
“拿着我的血。去人界,找那个被废去魔骨的废物。”
痕影的声音越来越低,神识开始下沉。
“她不是想重塑本源吗?去……帮帮她。”
魔血落入痕旗掌心,旋即化作一只不断挣动的漆黑眼球。
痕影暗紫瞳光缓缓闭合,深渊重归死寂。
痕旗握紧眼球,唇角扯出残忍弧度,起身转瞬消融于浓雾。
地底裂隙,无声拓宽一线。
——
人界,息澜城郊。
夜风狂躁,掠动银发。
后山结界浮着淡青薄光,夜色里看似安稳平和。
极寒灵力探触瞬间,整面屏障剧烈震颤。
不是细碎波动,是界外巨力持续啃撞的共振。
镜腕间旧伤骤然炸痛。
昔日魔物腐蚀的旧疤彻底复苏,灵力逆流冲撞经脉。胸口腥甜翻涌,一口血压在喉间,唇角渗出浅红。
她纵身跃下高塔,落至结界边缘。
双臂展开,极寒灵力如洪流轰然灌注整面屏障。冰层顺着裂缝飞速蔓延,强行将暗紫魔丝封压在界外。
下一瞬。
界外传来沉闷巨响,仿佛庞然重物狠狠撞击屏障。
镜闷哼一声,唇角溢血,仍催动本源灵力,将崩裂的一角重新焊死。
她不是逐处补漏,是以自身本源硬扛即将决堤的界坝。
一缕暗紫魔丝,细如发丝,绕过灵力封锁,贴地无声滑行,直扑别墅区。
镜眸光骤厉。
冰锥瞬凝脱手。
魔丝炸开。
无数更细碎魔气四散飞溅,钻缝、穿隙、无孔不入。
冰锥连续坠落,封死大半通路。
依旧数缕细魔,漏入楼内,隐入黑暗。
身后结界裂痕,仍在轻轻翕动。
未能彻底封死。
夜风扑面,乱发覆眼。
镜立在原地,掌心结冰带血,指尖微不可查轻颤。
她转身归别墅,轻推房门。
筱羽、志翼熟睡,呼吸均匀,眉眼安宁。
镜落坐床边,指尖覆上筱羽额头。
精纯极寒灵力缓缓探入,最终停在焰环盘踞处。
沉寂多日的神性光环,极轻、极快、极隐秘地跳动一瞬。
镜眉峰微蹙,指尖灵力即刻下压,强势镇压异动。
确认焰环暂时安稳,她起身走到门边。
走廊暗处,那几缕漏网紫黑魔丝,贴着二楼地缝缓缓游移,像是被某种本源牵引,一缕接一缕,悄无声息钻入星花房门下方的缝隙。
镜眸光微沉。
指尖凝出冰霜,悬在半空。
她凝视那扇紧闭房门,数秒之后,缓缓收回手。
她转身离开,飞向高塔。
当夜。
高塔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