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微蒙。
筱羽睁眼。
胸口漫开一层刺骨冷意,冰凉异物贴着骨缝缓慢攀爬。她微微翻身,那股寒意瞬间缩回体内深处,消散无踪,只余下心口一片空凉。
她坐起身,垂眸看向掌心。
往日常年温热的掌心,此刻一片冰凉。
昨夜寒风结界边单薄疲惫的背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筱羽迅速下床,走出卧室。
厨房内,志翼正忙碌。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目光在筱羽脸上短暂停留。
“大姐,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啦,多亏小翼翼。”
志翼沉默递过热煎蛋,视线扫过她的手腕,随即转身继续忙碌。
草草吃完早饭,筱羽独自走到后院靶场,抬手拿起长弓。
沉腰,拉弦,瞄准。
前三箭箭箭精准中靶。
体内冰凉气息顺着经脉流转,丝丝缕缕汇入弓弦,周身力量愈发充盈。
筱羽深吸一口气,拉满第四箭,松手。
箭矢破空,精准钉死靶心。
触碰靶面的瞬间,耀眼金色神火轰然炸开。纯粹金光底层,缠绕着一缕极细的暗紫色纹路。
靶心瞬间被烧穿,焦黑洞口升腾起淡淡的紫烟。
筱羽身形骤然僵住。
心底瞬间窜起莫名不安,盯着那缕不散的紫烟,脸上笑意瞬间淡去。
身后传来清冷声线。
“羽儿,练了多久。”
镜立在三步之外,神色平和,袖中指尖死死收拢,指甲深陷掌心。
筱羽心头发紧,轻声开口,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母上大人……这火,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镜没有应声,缓步走到靶前。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悄然加重几分。
指尖凝出薄冰,覆上残余烟火,将诡异紫焰余温彻底冻结散尽。
收回手时,她的指节微微发颤。
“跟我进屋。”
三字落下,冷硬无温,不容置喙。
筱羽放下长弓,乖乖跟上,眼底凝着散不去的疑惑。
厨房门口,志翼静立原地,靶场紫焰异象尽收眼底。手中锅铲骤然停滞,终究沉默无言。
二楼卧室。
镜让筱羽躺回床上,掌心覆上她的手腕,凛冽寒气顺着经脉深入肌理。
冰凉触感蔓延四肢,筱羽浑身发麻,抬眸望向镜。
镜下颌紧绷,喉结微滚,侧脸冷硬紧绷,周身空气压抑凝滞。
灵力探至焰环刹那,镜的手指骤然僵住。
焰环比往日愈发明亮,长势平稳正常。光环四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紫魔丝,如贪婪藤蔓,死死吸附、侵蚀、交融着神圣火环。
昨夜被强行压下的异动,未曾消散,只静静潜藏、滋生、蔓延。
魔丝早已扎根焰环。
镜猛地收回手。
体内寒气剧烈反噬,掌心旧伤剧痛炸开,身形踉跄后退半步。
昨夜的判断,全盘皆错。
从不是简单魔丝惊扰。
“今日不要再练箭。”她背对筱羽,声线平淡发冷。
“可是我刚刚的力量……”
“听话。”
两字截断所有话语。
房门即将合拢的瞬间,筱羽声音发虚,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
“母上大人,我是不是练错了?我是不是……又给你添乱了?”
镜脚步微顿,始终没有回头。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房门轻合,隔绝屋内所有茫然与不安。
床上,筱羽平躺。刺骨寒意再度席卷胸口,丝丝缕缕缠满骨缝。她抬手按住心口,掌心冰凉刺骨。
走廊外。
志翼缓步上楼,目光落在镜的指节上,静静伫立等候。
镜避开她的视线。
“今日别让她出门。”
“好。”
镜转身走向书房。
庭院风凉,花室角落。
星花蹲在地上,掌心攥着一朵纯白月季花。
望见镜走出大姐房门,神色冰冷,无半分温度。她攥着花抬手,小声轻唤:“母上大人,这是我养的花…”
镜脚步未停,眸光未侧。
无人看见,经过星花身侧的刹那,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风衣布料,指节绷得青白。
步伐极快,近乎逃离。
仿佛只要慢一瞬,便会蹲下身,接住那束纯白、接住孩子眼底滚烫的期待。
她终究没有停留。
银发拂肩,背影决绝,径直走入书房,落锁。
庭院空旷,风声萧瑟。
星花举着花的小手,缓缓垂下。
指尖逐渐用力,娇嫩花瓣被生生捏碎,细碎花白从指缝滑落,坠入泥土。
她静静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书房内。
镜立在窗前,俯瞰庭院那团小小的身影。
掌心凝出一枚剔透冰晶,冰芯封存着昨夜结界残留的暗紫魔纹。
魔丝缠火,借神养魔,步步蚕食。
她眼底无波无澜,无挣扎,无柔绪。
指尖骤然收拢。
冰晶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齑粉,无声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