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瑾家的门,藏在旧宅院最深处。
星花跟着她走进院里。屋子很小,门口摆着两双布鞋。
“外婆在里屋躺着,我去看看她,你先坐。”
星花点点头,没有坐下,安静站在客厅看着四周。墙上贴着泛黄的旧地图,茶几堆着书本和药瓶,窗台上放着一盆细叶绿植。
里屋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夕瑾进去片刻,出来时挽起了袖子。
“外婆不舒服,晚饭我来做。”
星花跟着她进了厨房。厨房狭小,两人转身就会碰到彼此。
夕瑾切菜,星花蹲在水池边淘米。水冷得指尖发僵,她认真淘了两遍。
夕瑾看了一眼米,轻声笑:“小星星洗得好干净。”
“家里一直是我淘米。”
夕瑾开始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响声清脆。锅里飘出热气,是星花在家很少闻到的烟火味。
饭好后,夕瑾盛了一碗端去里屋。屋里传来轻轻说话的声音,很快,夕瑾端着空碗出来。
“外婆吃了一点,剩下我们吃。”
两人坐在小桌前,两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碟鸡腿,一碟咸菜。
星花安静吃饭。夕瑾吃得很慢,时不时看向里屋房门。
吃完晚饭,夕瑾去看外婆。老人已经睡着,呼吸不稳。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把门合上。
星花在水池洗碗,水声哗哗。她把碗洗干净、擦干,整齐摆好。
夕瑾靠在门框看着她:“小星星洗碗真干净。”
“洗不干净会有味。”
星花擦手:“夕瑾,该回去了。”
“我送小星星吧。”
“不用,夕瑾陪外婆。”
夕瑾看了她很久,点头:“那小星星路上小心。”
星花走出宅院。天色全黑,街边路灯亮起,路上没什么人。
她沿着原路往家走。
走着走着,耳边的声音忽然变远。车流、人声像被一层东西隔开。
她抬头,路灯正常亮着,灯边飘着一圈淡淡的紫雾。
星花加快脚步。
身后传来细细的怪响,像风钻进管子的声音,一步步靠近。
她猛地回头。
路灯阴影里,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黑影,没有脸,只有一团紫雾,雾里两点红光慢慢转动。
星花转身就跑。
跑进一条窄巷,前面也出现了黑影。
两只魔物,一前一后,堵住巷子。
星花背靠墙壁,双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胸口不停起伏。
她跑不掉。
“小妹。”
巷口传来志翼的声音。
星花抬头。志翼站在巷口,手里凝出一柄冰剑。她先看向星花,眼里带着安抚,随后看向两只魔物。
近处的魔物伸出触肢抽来。
志翼侧身躲开,冰剑横斩,触肢炸开,冻成碎末。
另一只魔物直冲星花。志翼反手一抬,地面竖起冰墙。魔物撞在墙上,冰碎了一层,没能冲过来。
志翼冲到第一只魔物身前,一剑刺进黑雾中心。
魔物挣扎着伸出触肢,狠狠扫向志翼的腰。
触肢狠狠扫过,衣料瞬间撕裂。
志翼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刺向魔物的剑锋微微发抖。刺骨的剧痛顺着腰腹蔓延开来,她几乎撑不住身形。
但身后就是吓得发抖的星花。
她不能退,也不能倒。
所有痛呼全被她死死咽进喉咙,她咬牙往前一送,冰霜灌满魔物核心,魔物彻底碎成黑雾。
粘稠暗红、混着暗紫的血珠,一滴滴砸在冰冷地砖上,带着淡淡的腥甜腐味,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立刻转身。
第二只魔物撞碎残冰扑来。
腰上伤口火辣辣的疼,经脉阵阵发麻,志翼速度却一点没慢。
她踩住魔物残躯,挥剑斩断触肢,剑尖抵住黑雾核心,用力刺入。
魔物消散。
小巷彻底安静。
志翼垂眼看自己的腰。伤口一圈紫黑,毒素顺着经脉往身体里钻。
她压下身上的不适,装作没事。
她走到星花面前蹲下:“小妹,还好吗?”
星花点头,双腿却不停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发抖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只会淘米、洗碗、画画。遇到危险,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被堵住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死了,妈妈会不会难过一次。
可下一秒,二姐冲过来救了她,还为她流了血。
紫黑的血落在地上,那股腥甜的腐味,死死钉在她眼里。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刚才荒唐的求死念头,瞬间被汹涌的自我厌恶淹没。
她太弱了。
她不仅保护不了任何人,还会拖累唯一护着她的二姐。
她不能死。她想保护二姐。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保护。
志翼伸手。星花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凉,却让人安心。
志翼牵着她走出小巷,让她靠着自己走。星花一路攥得很紧,不敢松开。
到了别墅门口,志翼松开手。
“小妹,上楼洗澡吧,明天还要上学。”
星花点点头,进门上楼。走到楼梯口,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掐痕,沉默几秒,回了房间。
楼上灯灭。
院里夜风很冷。
刚才强撑的力气彻底散尽。
志翼身子一晃,捂住腰侧,单膝跪在草坪上。
腰间毒纹像蛛网一样散开,刺骨的冷意往身子里钻。
大姐生病卧床,母亲守在高塔。家里不能再出事。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受伤中毒。
志翼咬着牙,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声音很低。
“子芳,我明天先不去后山。”
手机从手里滑落。
她撑着地面站起,踉跄几步,走进后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