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鸡圈今早格外躁动。
莱恩蹲在篱笆根下，旧皮甲的下摆蹭了一裤腿泥，黑发被晨露压得软塌塌贴在额前。他盯着那只芦花母鸡已经看了快一炷香——这家伙昨天把蛋下在了柴堆缝里，今早又换了地方，存心跟他过不去。
“好麻烦啊……”
他拖长音调说完这句话，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无声地跳了一下。躺平值加一，当前四十七。莱恩连眼皮都懒得抬。四十七。距离三百还有二百五十三，这数字看着都累。
“你蹲那儿跟鸡比谁先动呢？”
篱笆另一头传来克洛伊的声音。高马尾，短皮衣，腰间的钱袋叮当响，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十字纹燕麦饼——大概是教堂赈济处顺的。她蹲下来，视线越过篱笆扫了一圈鸡圈，嘴角一撇：“五只鸡，昨天报的是六只。丢了一只你赔？”
“鸡自己长腿跑的，你找我赔？”
“食材供货合同里写了损耗率千分之三，超了算你的。”克洛伊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不过——你要是把系统契约转让给我，这账我给你抹了。”
“你天天惦记我那破系统，它又不能下蛋。”
“它比鸡值钱。”
两人隔着篱笆对峙。芦花母鸡趁机从柴堆后头溜出来，大摇大摆往鸡食盆走。莱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鸡在他怀里扑腾，翅膀扇得他满脸灰。他从鸡屁股底下摸出蛋——还是热的——顺手搁进围裙兜里。
克洛伊盯着那颗蛋，沉默了两秒，忽然换了话题：“昨天说的灶芯，我今早让人送来了，搁厨房门口。香草束也带了，薇奥拉要的。”
“你倒是守信。”
“我克洛伊做买卖从不缺斤短两。”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不过丑话说前头——欠款十五银币的管理费，月底之前不缴，食材合同自动作废。别怪我没提醒你。”
莱恩叹了口气，刚想回嘴，后脖颈忽然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往旁边侧了半步——纯粹是昨晚睡梦中自动运转功法之后，身体好像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一把黑刃贴着他耳根擦过去，钉进了身后的木桩。
通体漆黑，窄薄，无纹饰无徽记。刀柄上还缠着一截没拆干净的麻绳。
“——你大清早的能不能让人安生点！”
莱恩扭头吼。赛琳蹲在柴房顶上，银灰短发被晨风吹得翘起一撮，黑色眼罩遮着左眼，右眼正眯着打量那把刀。军装下摆垂在屋檐边，两把短刃都没出鞘，腰后别着鞘套。
“反应快了。”她语气平平地评价，“昨天你躲不开这个。”
“那是因为昨天你在厨房门口扔的，我手里还端着碗。”
“借口。”赛琳从屋顶跃下来，落地没声音，靴底踩在鸡粪上也没声音，“你刚才那一下侧身，重心转移比之前利索。怎么练的？”
莱恩怀里还抱着鸡，表情僵住。总不能说“我昨晚睡觉自动修炼了”——这话说出去，教廷怕是当天就要来拆他的床。
“……天赋异禀。”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会眨得比左眼快。”
“我两只眼睛一样快！”
赛琳没理他，径直走到木桩前把刀拔下来，对着光看了刀刃，又凑近闻了闻。右眼眯得更细了。
“仿品。铁匠铺三银币一把的那种。”她手腕一翻，刀尖指向莱恩，“但扔刀的人手上没茧，站位偏左，出手角度不对。这人没练过飞刀，就是想吓唬你。”
莱恩把鸡放下，芦花母鸡扑棱着翅膀逃回柴堆后面。“吓唬我？谁闲得——等等，你怎么知道有人朝我扔刀？”
赛琳把刀收进鞘，面无表情：“我在房顶看半天了。等你真被扎中了再下来。”
“那我要是没躲开呢？”
“我会帮你叫大夫。附近有家教堂，包扎便宜。”
莱恩嘴角抽了一下。克洛伊已经退到篱笆边上，钱袋捂得严严实实，一脸“这女人哪冒出来的”的表情。
“克洛伊，这位是赛琳，北地皮货商。”莱恩有气无力地介绍，“赛琳，这位是克洛伊，玛门商行管事的——你俩要聊税还是聊皮货随意，我去把蛋捡了。”
他绕过两人往柴堆走。刚迈出两步，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
【恭喜宿主完成晨间“躺平捡蛋”行为，躺平值加二，当前四十九。】
【检测到宿主昨日触发隐藏奖励，基础功法熟练度提升。解锁新能力“咸鱼冲刺”——短距离爆发移动，消耗躺平值十点。首次示范自动执行。】
莱恩脚下一顿。“等——自动执行？”
他没来得及说完。
系统音效在他脑子里炸开，一股热流从脚底板蹿上腰，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前冲了两步——方向正对着柴堆旁边的泥坑。他拼命想刹车，但身体像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扑进坑里，脸朝下，嘴巴啃了一口混着鸡粪的烂泥。
克洛伊的惊呼和赛琳的沉默几乎同时发生。
然后赛琳别过脸，肩膀抖了两下，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抬手抵住嘴唇，眼罩边缘的银发颤了颤。
“……你刚才问怎么练的。”莱恩从泥坑里抬起头，黑发滴着污水，脸上糊了一层泥浆，“就、就这么练的。”
赛琳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但右嘴角还在往上翘。“所以你的修炼方式——是边扔自己泥坑里？”
“系统安排的！跟我没关系！”
“嗯。”赛琳点点头，语气里那点笑意藏得严严实实，“你继续。我看会儿。”
克洛伊终于找回声音：“——你刚才那一下冲刺，速度比普通步兵快半拍！什么原理？能写进合同补充条款吗？我可以按次付费！”
莱恩抹了把脸，泥浆糊得睫毛都粘在一起。“你俩能先把我拉出来吗……”
没人拉他。赛琳靠在篱笆桩上记笔记，克洛伊蹲在坑边掏钱袋数银币，嘴里念念有词“冲刺类技能市场价……”。
就在莱恩自食其力往外爬的时候，赛琳腰后的短刃刀柄上忽然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整理眼罩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合上笔记，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北边哨站今早传了信过来。昨晚有人翻过东面那截旧城墙，三个人，脚程不慢，往镇子方向来了。”
莱恩从泥坑里撑起半个身子，胳膊肘还陷在烂泥里：“……冲我来的？”
“不好说。但那把仿品飞刀——”赛琳用刀鞘尾部点了点木桩，“跟城墙上的泥印子是同一种土。黏性重，发黑，只有东面砖窑那片有。”
克洛伊站起来，钱袋一收，脸上那点讨价还价的精明全没了：“砖窑那片是玛门商行的地，外人进不去。你的意思是有人从我的地盘摸进来的？”
“你的地盘，你的管理费。”赛琳抬眼，“丢了什么你不查查？”
克洛伊没接话，转身就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莱恩一下：“合同补充条款的事先记着，回头找你算。”说完脚步快得像追债。
院里只剩泥坑里的莱恩和篱笆边的赛琳。芦花母鸡又探出脑袋，歪着脖子打量他，像在确认这个两脚兽怎么又变了个颜色。
莱恩叹了口气，自己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围裙兜——蛋还在，没碎。他举着那颗蛋冲太阳照了照，居然还挺得意：“至少没白摔。”
赛琳看了他一眼：“你一点都不急？有人摸进镇子，还朝你扔了刀。”
“急能当饭吃？”莱恩把蛋小心搁进窗台的草篓里，拿围裙角擦手，“再说了——你不是在房顶看半天了吗？真有事你早动手了，还能让我在这儿跟鸡较劲？”
赛琳沉默了一拍，把笔记插回腰后：“我是在评估你值不值得我动手。”
“结论呢？”
“还没评完。”她转身往院门走，军装下摆被风吹起来，“下午来皮货摊一趟。我给你换套不是泥做的衣服，顺便——聊聊那三个翻墙的。”
“顺便让我付衣服钱？”
“你倒是机灵。”她没回头，抬手摆了摆，“记得带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