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块脆皮白面包，林恩惬意地擦干净嘴角，被爱丽丝推着再次回到了地下训练场。
石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阻隔了外界微凉的空气。
爱丽丝换回了短打劲装，在黑曜石场地中央站定。肚子里有了热食撑着，她这副属于林恩的健壮躯壳显得愈发精力充沛，双掌一合，两道冰蓝色的法术阵图便在掌心前旋转起来，呼呼带风。
“看好了，这次我把回流回路调稳了。”爱丽丝扬起眉毛，显然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林恩陷在铺着绒毯的轮椅里，右手支着下巴，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她在虚空中勾勒的符文轨迹。
“速度快了一线，但第三个节点的魔力输入又过载了。”林恩眼皮都没抬，食指在虚空中虚点了一下，“别光顾着逞强硬灌魔力。把精力放在微调上，先连续构筑五次完整的冰盾，我看着你练。”
爱丽丝咬着唇，收敛心神，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在空气中凝结冰霜护盾。
寒气在石室里缓缓弥漫开来。
林恩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流光。
“爱丽丝。”林恩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爱丽丝掌心的法阵应声散去，化作一小团白雾。她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微微喘着气看过来：“又怎么了？这次我明明没有超时。”
“不是法术的问题。”林恩换了个更舒服的靠姿，淡紫色的眼眸带着几分商量与探询的笑意，“你们格雷斯菲尔德家祖传的藏书室，里面的高阶魔法典籍，能不能借我翻翻看？”
爱丽丝一愣，神情警惕起来。
在洛兰德王国的贵族圈子里，家族传承的法术典籍与冥想密录是比金币和封地还要贵重的核心机密，历来绝不容许外姓法师随意窥探。换身之前，她虽然跟着林恩学了大半年，但也只是把林恩当成打工的家庭教师，除了几本基础冥想教材，深宅里的藏书室连门缝都没让他瞧过一眼。
可现在。
爱丽丝上下打量着轮椅上面容精致清冷、身体却孱弱不能自理的银发少女，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婚书已经签了，家族契约当场生效。这家伙现在是她名正言顺的合法妻子，体内还封着格雷斯菲尔德家的禁卫锁链，双腿更是动弹不得，就算把整座藏书室搬到他面前，他也飞不出这座庄园。
名副其实的自己人。
甚至可以说，是他整个人都彻底属于她了。
“跟我来吧。”
爱丽丝轻笑了一声，走到轮椅后方握住把手，推着林恩穿过地下训练场侧面的一扇暗门，顺着螺旋石阶向上，一路来到了主楼最深处一处被沉重铁门封锁的幽暗密室。
喀嚓。
暗金色的钥匙转动，厚重的铁门向内滑开，扬起一片极浅的陈年墨香与羊皮纸气息。
林恩被推着跨过门槛，当看清密室内部的一刹那，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淡紫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整整四面高达数丈的深色沉香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直抵拱形穹顶！
上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千上万册厚重的典籍。有些书脊包覆着陈旧的魔兽鞣皮，有些则嵌着散发微光的暗淡晶石，还有用整块秘银打磨而成的卷轴封套，在微弱的烛火照耀下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冷金属光泽。
这是数百年底蕴堆积出来的知识宝库。
林恩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
他原本只是个挣扎在偏远领地底层的平民法师，没有显赫的师承，更没有多余的金币去法师公会购买昂贵的高阶法术模型。以往他能摸到三阶门槛、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微操吊打同阶，靠的全是在贫困线上拿命换来的极限控制与基础法术组合，他最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火球、风刃、冰锥这种烂大街的基础招式。
论操作与精度，他冠绝同阶；可论底蕴与高级法术储备，他一贫如洗。
而眼前这满墙的藏书，恰恰是他梦寐以求、苦苦追寻却无门可入的无价至宝！
林恩整个人彻底被勾起了兴趣，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爱丽丝。”林恩转过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迫切。
“嗯？”爱丽丝靠在门边，看着他这副难得失态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今天的实战训练取消了。”林恩果断拍板，“你现在就拿着羊皮纸，找个角落坐下，把我刚才教给你的三维模型默背一百遍。背不完不准睡觉。”
爱丽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嘴角。
她看着这个上一秒还严厉督促自己去训练场挥汗如雨的老师，转眼间看到一堆旧书就把她一脚踹到旁边背书，整个人顿时无语到了极点。
“凭什么？”爱丽丝咬着牙走上前，两手撑在轮椅两侧，“林恩，你有没有搞错？刚才在下面是谁义正词严说要管教我、监督我练习魔力的？这才刚上来你就翻脸不认人？”
“因为我要看书，没空看你甩冰锥。”林恩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伸手去扒拉书架最下层的一本厚皮书。
“不行！回去继续练！”爱丽丝一把按住他的手背，语气坚决，“你现在用着我的身子，我才是这间藏书室的主人，我说不许看就不许看！”
林恩被抓住了手腕，没有生气，反而抬起头，用那张属于爱丽丝的苍白绝美容颜静静注视着她。
他嘴角挑起一抹软和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近乎无赖的商量口吻：“爱丽丝，通融一下。只要你让我看这些书，今晚回去之后，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爱丽丝心头猛地一跳，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瞬间松动了半寸。
“真……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爱丽丝呼吸有些发滞，目光在他清瘦修长的锁骨上转了一圈。
“绝不反悔。”林恩一脸坦诚地点了点头。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狠狠败下阵来。
“算你狠。”她恶狠狠地从旁边扯过一张羊皮纸和炭笔，一屁股坐在长条阅览桌前，把笔杆捏得咯吱作响，“看你的书去吧！要是今晚敢反悔，我就把封在你骨头里的链子抽紧勒死你！”
林恩全然没把这句毫无威慑力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迫不及待地将轮椅滑到书架前，伸手抽出了最边上一本泛黄的牛皮硬壳书。
指尖翻开脆硬的羊皮纸页，一幅幅精密繁复、前所未见的中阶复合魔法回路图谱顿时映入眼帘。空气中那些原本晦涩不明的元素共振频率，伴随着书页上的详尽注解，以一种清晰明了的方式迅速在林恩脑海中展开。
林恩一页页贪婪地翻阅着，眼底满是惊叹与沉醉。
以前他空有一身顶级的微操技巧，却只能像一个握着无上神兵的匠人却只能雕琢木头；而现在，这整座藏书室的典籍，直接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领域的大门！
高阶魔力涡流的稳定压缩、双重元素相克湮灭的引力场、甚至包括早已失传的古洛兰德宫廷秘术……
底蕴，这就是没落贵族不可磨灭的底蕴！
哪怕格雷斯菲尔德家如今只剩下两名老仆和满屁股烂账，哪怕门外的债主叫嚣着要踏平庄园，但只要守住这满屋子的古老典籍，这就等于坐拥了一座取之不尽的实力宝库。假以时日，他有绝对的信心凭借这些知识，踏入更高深的魔法殿堂。
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然而，当林恩满怀期待地把手伸向书架第三层、想要抽出一本通体流淌着湛蓝荧光的秘银典籍时，指尖刚触及封皮，一股冰冷沉重的魔力斥力便猛然弹开了他的手。
秘银封皮上浮现出一圈繁复的防护咒印，闪烁着刺目的三阶封印光芒。
林恩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皙细瘦的小手，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的无奈。
这具身体只有二阶初级的微弱魔力，气海浅得可怜。眼下这书架上绝大多数精妙绝伦的中高阶秘籍，都设有三阶甚至四阶以上的魔力门槛。
魔力不到家，他空有一脑子的微操与理解，连这层薄薄的封皮都打不开。
林恩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轻叹了一口气，只能暂时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在下层那些能够自由翻阅的基础与进阶图谱上。
不管怎样，先把能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吞下去再说。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不远处少女咬着炭笔在羊皮纸上默写模型的细微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