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密林中,一只五米高的狼形魔兽张开大嘴发出阵阵咆哮声,指挥着它的族群。前方,一群人被数十只小型魔兽包围着,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伤口。四周散落着几具尸体,可魔兽们只是焦躁地刨着地面,没有一只敢上前啃食,它们在等待巨兽的命令。
被围困的大概有十来个人,他们大多穿着简陋的皮质护甲,已被魔兽的利爪撕出数道裂口,暗红的血迹在皮革上洇开。他们手持的木制长矛尖端沾着黑紫色的魔兽血液,矛身也布满战斗留下的凹痕和抓痕。
人群中央,那位身穿白色祭祀袍的栗发少年格外醒目。原本洁净的袍子下摆已被鲜血浸透,左肩处三道爪痕将布料撕开,露出下面泛着青紫的伤口。
他紧蹙眉头,死死盯着为首的狼形魔兽,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显然在寻找突围的机会。一滴汗水混着脸上的血渍,顺着下巴滑落,在他染血的衣领上又添了一处深色痕迹。
魔兽的嘶吼声中,一名士兵用长矛挑开扑来的魔物,焦急地朝少年喊道:“科尔大人,您有什么办法吗?再这样下去,恐怕大家都要交代在这了!”
科尔攥紧拳头,指节发出爆响。他们来自附近的岩磐镇,这片丛林环绕之地唯一的贸易集镇。作为抵御魔兽侵袭的前哨,镇上的神庙常年组织卫队清剿魔物。而科尔,这个刚晋升神庙侍从不久的年轻人,在成功指挥过几次小规模清剿后,渐渐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都是我的错……”科尔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若不是他执意深入密林,也不会陷入这样的绝境。
士兵的催促让科尔下定了决心,“你们替我掩护,我去把那个大家伙给解决了,首领死了,其余的荒兽都会散开,现在!马上聚过来!”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即收缩阵型,长矛朝外组成防御圈,聚集到了科尔的身边。
“现在,冲!”随着一声令下,人群不顾一切地向巨兽冲去,染血的长矛组成最后的锋芒。巨兽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周围的魔兽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几头魔兽被长矛贯穿,发出凄厉的哀嚎。但更多的魔兽从侧面扑来,将抵挡的士兵拖倒在地,撕咬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当科尔带领残存的八名战士突破重围时,巨兽银灰色的皮毛已经近在咫尺。这头巨兽被彻底激怒了,它后腿肌肉猛然收缩,五米高的身躯如同山岳般腾空而起,血盆大口中喷出腥臭的热气,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散开!”科尔暴喝一声,在即将接触的刹那,他眼中突然迸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全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衣物被撑得咯吱作响。随着一声爆喝,他双腿猛然发力,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下陷。科尔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与扑来的狼王狠狠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体型悬殊的两道身影在半空僵持了一瞬。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庞大的狼王竟被硬生生撞飞出去。而科尔被反震力道震得口中腥咸,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破碎的衣物上。
但顾不上休息,科尔强忍剧痛,抓住巨兽眩晕的瞬间再次冲上前去。他纵身跃上狼王后背,凝聚全身力量的右拳狠狠砸在它头颅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巨兽发出凄厉的嚎叫,疯狂扭动身躯,科尔趁机又补上一拳,却被甩飞了下来。
巨兽的身形开始摇晃,银灰色的毛发已被鲜血浸透。科尔喘着粗气,颤抖的双拳再次蓄力,瞄准头部向下轰击,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头潜伏已久的魔兽突然从混乱的兽群中猛扑而出,其锋利的獠牙深深刺入科尔的肩膀。尽管科尔并未因此倒下,但这一击使他动作出现了偏差,他的攻击偏离了目标,击中了首领魔物身旁的地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洞。
“该死!”科尔愤怒地咆哮,左手猛力将魔兽从身上扯下,右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它的喉咙。然而,这一短暂的耽搁给了狼王喘息之机。就在科尔转身的一刹那,巨大的兽爪已带着呼啸的风声迎面拍来。
“完了……”他心中刚浮现这个念头,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古树上。粗壮的树干应声断裂,科尔跌落在地,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他的身体因剧痛而痉挛,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耳畔充斥着混乱的声响,魔兽的嘶吼、士兵们绝望的呐喊、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科尔大人!您能听见吗?!”
“不……不要过来!啊——!”
“伟大的神明啊,求您垂怜……”
他的视野变得模糊,染血的睫毛下,他只能依稀看到巨兽拖着受伤的身躯,一步步向他逼近。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划破林间的阴霾,照亮了他的世界。
“我要归于神国了吗?”科尔在心底苦笑,心中充满了犯错的愧疚与不甘。他缓缓阖上了双眼,任由温热的鲜血顺着额角滑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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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灵魂正在慢慢消散。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周围突然涌现出无尽的光芒,将逐渐消散的他重新聚拢回来。他感受到一阵阵充盈与酥痒,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他猛然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第一刻,他立刻侧身,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的是一些腥臭的碎块。这时,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仿佛在帮助他顺气,给予他安慰和支持。
吐了一阵之后,科尔感觉身体好多了,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我是到神国了吗?”
科尔心中充满了疑问。然而,他发现自己似乎仍然身处密林之中,周围散落着不少魔兽的尸体,而幸存下来的士兵们一脸崇敬地望向他这边。
他转头望去,看到了一位充满母性慈爱光辉的女神。她拥有一头紫色长发,胸襟宏伟,身上穿着的祭祀长袍上绣着神圣的花纹,无不在诉说着她高贵的身份。
科尔愣住了,面对眼前的女神,他竟然一时语塞。“您……那个……我……”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女神朝他投去一个温暖的微笑,然后缓缓起身,说道:“不用着急,治疗刚刚结束,你可以再休息一会。”
经过几次深呼吸,科尔的表情逐渐缓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起身,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宣告:“我是岩磐镇神庙的侍从科尔,静水之神的忠实仆人。尊敬的女神,感谢您的慷慨援助,不知我是否有幸得知您的尊贵名讳?”
“不必多礼,我叫薇奥拉,是……是侍奉光明之神的祭司。”薇奥拉的声音显得有些柔弱,仿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介绍自己。
她指向不远处正在观察魔兽尸体的李司,继续说道:“她叫莉丝,是我的神……神庙侍从。”话语中似乎有些咬舌,薇奥拉差点就说出了不得了的秘密。
李司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薇奥拉,由于她无法正确发音,李司也接受了这个对外的名字,毕竟与目前的身体状况相符。
科尔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只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身着华丽的祭祀袍,头戴兜帽,只露出润红的嘴唇与洁白的脸颊。此刻,她正站在巨大的魔兽尸体旁,不停地摆弄着魔兽的皮毛,显得十分感兴趣。
薇奥拉柔弱的语气与气质,并不让人感到奇怪,科尔反而觉得这位大人平易近人,没有太大的架子。于是科尔向两人发出邀请:“我们是来这一带清剿魔物,没想到不仅让大人看了笑话,还劳烦大人们出手相救,不知两位大人是否方便,能否请两位大人到岩磐镇歇歇脚。”
薇奥拉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莉丝,但她的头转到一半就突然停住了,随后她面带尴尬的笑容,僵硬地朝科尔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后,科尔一行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包括魔兽身上的皮毛和逝者的遗体,然后向外面的密林走去。几步路程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小道,那里停着一辆木轮平板车,但拉车的生物已经不见踪影。
平板车上摆放着一些物资,包括皮制水带和一些干粮。他们将东西放到车上后,鉴于队伍已经筋疲力尽,但又怕怠慢了莉丝两人,科尔有些尴尬地提出休整一下的请求。得到薇奥拉“不急”的回复后,科尔万分感谢,一行人开始吃些干粮休整。休息好后,士兵们便合力推着车前进,而科尔则与莉丝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静水之神掌管着静水湖周边的区域,静水湖虽然很大,但中间还有一些岛屿。初代祭司为了更加靠近神明,便在此基础上依托岛屿创建了静水城。每一天,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旅人带来的新奇事物……”
科尔是个外向的人,路途中喋喋不休地向莉丝说了一大堆话。
“火……神……存在?”莉丝的提问磕磕绊绊,瞬间让科尔感到困惑。
“呃,莉丝大人,我似乎没有听清,您能再重复一遍吗?”科尔问道。
莉丝没有表情,闭目的薇奥拉似乎在传递着些什么,之后莉丝又复述了一遍,话语与之前没有区别,科尔陷入了沉思。
注意到苦思的科尔,薇奥拉想起了神的嘱咐,指着自己的脑袋,委婉地回应道:“莉丝她小时候这里受过伤病,所以说话不太连贯。她是问这附近有没有掌管火焰的神明。”
科尔有些惊讶,他之前并未见到莉丝展现出神力,而且她体型瘦弱,并不丰盈,因此以为莉丝只是个普通的神庙侍从。看着这个瘦小的身影,科尔心中开始泛起一丝看护之心:“倒是有一位居住于火山的神明,但我并不清楚那位神明是否掌控着火焰的权能。”
“还有?特别?”莉丝看着沿途的风景,仿佛是不经意间的提问。科尔内心翻译了一下,“是问特征吗?”他暗自思索,试图理解莉丝的话。
他思考了一会,突然眼神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听老师说过,那位神明似乎不太友善,经常与周边的神明发生冲突。老师曾经劝大祭司要做好战争的准备,结果没有人理会他,一气之下就跑来岩磐镇养老了。”
科尔说罢还咂了咂嘴:“老师他就是太固执了,灰烬火山离静水湖十万八千里远,谁都不觉得人家会跑那么远过来打静水湖。再说了,静水之神可是有着海洋神系血统的,那火山神估摸着就一野神,哪里敢过来造次。唉~,老师就是死犟,闹得大家都不愉快,说是自己出来的,其实还是被人排挤出来了。要不是这样,哪里还会在岩磐镇过苦日子。”
莉丝望向科尔,看着他一脸惋惜的样子,颇有兴趣地问道:“海洋神系?”
似乎是听出了莉丝口气里的疑惑,科尔有些惊讶,但想到薇奥拉所展现的强大力量,他似乎理解了:“对对对,就是那个海洋神系,父神的三女之一,海洋主宰所开创的神系。静水之神虽然是边缘的末裔,但确确实实是具备海洋神系血统的。我曾经在祭典上见过静水之神,蓝发与掌控水的权能可做不得假。甚至大祭司还同祂一起去过宁静海渊参加诸神宴会呢。”
莉丝感到有些兴趣,但她知道如果再问下去可能会暴露,所以又耐着性子沉默了下来。
虽然只是收到冷淡的回应,但科尔并不在意,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倒豆子般把岩磐镇发生的种种奇闻轶事通通说了一遍。
中间还向莉丝询问了一下光明神的一些信息,都被薇奥拉以“小庙小神”给敷衍过去了。科尔也许感知到了薇奥拉不想多说,索性也没有多问,便问起了莉丝的病。
当听到莉丝自幼便父母双亡,被神庙收养前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又因病导致头脑受损时,科尔感到十分动容。他立刻握住莉丝的手,发誓一定要带她去静水湖好好逛逛。莉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这一幕把薇奥拉吓得够呛,她连忙以莉丝不喜欢接触为由,把科尔的手打了下来。
几人一路闲聊,终于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镇子。这座镇子似乎建在一座小山包上,建筑越往里越高,大多为简陋的木制屋棚。
镇子外边围绕着一圈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护镇河,宽度大约六米,接通了远处的河流分支,使水流保持流动。镇子的正前方,一座由木石结构组成的大桥横跨在护镇河之上,十分宽敞,足以通行两辆运货车。几个士兵在周围闲聊着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科尔一行人,他们远远地打起了招呼。走进小镇后,科尔安排周围的士兵去通知一下镇长,随后便带着薇奥拉一行人前往镇中的神庙。
这是一栋石制的建筑,似乎是小山丘上开凿而成的,其略显华丽的外观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入口处没有大门,仿佛是供任何人随意进出的。大殿上摆放着一尊面容模糊的石刻像,火石灯的映射下更是难以辨认其样貌。殿中还有三三两两身着贫民装束的人,他们正朝着神像庄重地膜拜祈祷。
科尔引领着她们从侧边越过了神像,后边是一条较长的通道,两侧似乎都是开凿而出的石室,而通道的尽头则是一扇精致的木门。
还未靠近,一阵阵的“鼓掌”与细碎的低吟声便断断续续地传来,越靠近木门,声音就越清晰。三人停在木门前,气氛一时间僵住了。科尔一脸尴尬,莉丝则若有所思,只有薇奥拉一脸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
最终,为了不怠慢薇奥拉与莉丝二人,科尔还是下定决心敲响了房门。门后传来一声娇嫩的惊呼与低沉的闷哼,寂静了一阵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随后,传来浑厚的声音:“谁?”
“老师,是我,科尔。有贵客到访,请您赶快准备一下。”
“你先应付一下,我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里头的人喘着粗气回应道。
“呃,贵客就在我身后……”科尔尴尬得无地自容,甚至不敢回头看莉丝她们的表情。
房间内一阵沉默。不一会儿,莉丝似乎察觉到了房间内泛起些许神术波动。随后,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请进。”
“这老头认真的?”科尔心想,他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推开了门进入了房间。
门后并没有什么亵渎的场景,一位身穿洁白祭祀袍的男性正背对着三人,对着神龛内的一尊微型神像做着祈祷,相较于大殿内的模糊石像,这尊神像面容清晰了许多,是一位面容俊秀的青年,还特地给头发染上了海蓝色。
男性的一旁是一位颇有姿色的栗发女子,同样跪在地上朝神像祈祷。随后,她整理了下身上松散的衣物,朝莉丝一行人行了个礼,便颤巍巍地朝门外走去。
待女子走出房间后,祈祷的男子转过身来。之前一直被科尔的叫法误导,莉丝以为这位祭司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但实际上这位祭司似乎并不衰老。他中年模样,身材略微魁梧,有着墨蓝的短发。
他看到薇奥拉的容貌后瞬间便僵住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过了几秒之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便低下头去抚胸做了一个礼仪手势:“我是加雷斯,是侍奉静水之神的祭司,几位贵客登门,招待不周请谅解。”
“我是薇奥拉,这是我的侍从莉丝,我们是光明之神的侍者,带着祂的使命游历至此。”薇奥拉照着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复述道。
“两位大人在我们讨伐荒兽时出手相救,所以我邀请了两位大人来镇上稍稍休息。”科尔在一旁补充道。
“原来如此,”加雷斯露出明悟的神情,“感谢两位施展光明之神的伟力,让我等能沐浴到祂的光辉。如若不嫌弃,请两位先去休息一下,我等准备盛大的宴会为两位洗尘。”
“十分感谢,不必如此劳烦,沿途听闻了许多静水之神行走人间的事迹,我们对此颇感兴趣,能否详细交流印证一下。”薇奥拉柔声出言道。
相邻的神明势力不时会派出侍从到周边打探情报,加雷斯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加之他根本没有听闻过周围有一号叫做‘光明之神’的神明,要么是初诞神明,要么是其他地域远行而来。
抱着互相交流情报的心思,加雷斯对薇奥拉一行点了点头:“正好,会内记录神迹的《泽水纪行录》不久前才修订完成,两位估计是首次观摩的圣者。”说罢他走出门外,推开了左手边第一扇门,随后转身对薇奥拉说道:“这边请。”
加雷斯领头,几人踏上了一段向上的石梯,通往建筑的第二层。石梯设计简洁,每一级台阶都稳固平滑,透露出一种古朴而典雅的质感。石梯两侧,装饰着古朴的石灯,灯罩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随着他们逐步攀登,石灯散发着的柔和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与微弱的光线交织在一起。
最终,他们抵达了石梯的尽头,一扇简洁而精致的木门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