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那天,"灰鲭号"的主舱门缓缓打开,对接管搭上了对方运输舰的搭接管,随后通入气体,平衡重力。
来的是两个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缀着一枚齿轮与眼球交叠的徽章代表着"深空研究协会"。他们带着金属手提箱和一台扫描仪,公事公办地验货、签字。然后,一副手铐递了过来。
"咔哒。"
冰冷的金属扣上了绘心梦的手腕。牵引链的另一头攥在黑衣人手里。她就这样被牵着,一步一步地走,走过"灰鲭号"熟悉的走廊,路过船长室,路过海盗聚集地的超大会议厅,路过游戏厅,还有武器室等等。
四个守卫都来了。站在走廊两侧,像四根沉默的柱子。没有人说话。这是规矩,也是默契——货物离船,不许有交流。
心梦在对接管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害怕。怕得指尖发抖,怕得胃里抽搐,怕得连兔耳都压得低低的。但她看着这四张脸——铁牛通红的眼睛,阿四欲言又止的嘴,岚姐按在枪带上发白的手指,豆子那双永远只说一个字的眼睛
她挤出了一个笑。
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抖,但确实是笑。
"我走啦。"她说,声音轻快得仿佛只是去隔壁星系旅个游,"铁牛哥哥,肉酱罐头永远的神。阿四,你的故事还欠我一个结尾呢。岚姐姐……谢谢你给我送蛋糕。豆子哥,暖炉温度刚刚好,夜里很暖。"
她顿了顿,把手铐举起来晃了晃,像在展示什么新配饰:"还有——我会想念你们的。"
没有人笑。铁牛的喉结动了动但还是别过了头。阿四转身,肩膀垮了下来。岚姐盯着她,很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豆子……豆子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攥紧了拳。
"走了。"灰衣人拽了一下锁链拉得心梦一个踉跄,往后退了退,随后心梦也转身走了。心梦被牵着,走进对接管。身后的舱门缓缓合拢,把"灰鲭号"、把那四个人、把那几天吵闹又温暖的日子,一寸一寸地斩断,前面是完全的未知。
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一回头,那个挤出来的笑就挂不住了。
运输舰的内部比"灰鲭号"干净一百倍,也冷一百倍。没有补丁,没有涂鸦,没有船员的合照,只有光滑的白色的舱壁,和壁灯投下的、均匀得没有人味儿的白光。
她被带进船尾的一间小舱。床是嵌在墙里的,桌板是嵌在墙里的,连马桶都是嵌在墙里的。灰衣人解开她手腕间的长链,却把手铐留在了她的手上。
"航程四天。"灰衣人说完,关门,落锁。
脚步声远去。
心梦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整艘船又陷入那种精密仪器特有的、均匀的寂静。
然后她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笑容垮掉。身体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手铐的金属贴着脸颊,凉得她一激灵。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了很久——没有声音,连抽泣都压在最深处,像一台老旧的、漏气的机器。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倒霉事一桩接一桩砸下来的日子。被信任的人背叛,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有过深夜在阳台上站到天亮的时候,有过觉得"就到这里吧"的时候。那些事几乎把她杀死过。但她每次都活下来了——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她知道一件事:恐惧这东西,你直视它的时候,他就会慢慢褪去,其实恐惧没什么大不了的,人都会恐惧,但是人不能一直恐惧,人必须得为了生存而挣扎,不能因为恐惧就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哭完了,怕完了,抖完了,人就还得站起来。明天还得吃饭,后天还得想办法活下去。绝望不会因为你不怕它就消失,但也不会因为你怕它就得逞。
心梦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好了。"她对自己说,声音还有点哑,"戏演完了,观众也走了。"
她盘腿坐好,开始打量这间小舱。目光扫过通风口、门锁、天花板的检修盖,扫过自己手腕上那截手铐。
"四天。"她小声嘀咕,红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熟悉的光,"够我把这十七种逃跑方案重新排一遍了。"
在她头顶的舰桥里,运输舰的船长正盯着监控画面,看着她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然后重新振作的样子,说了第一句话:"情绪恢复得挺快的。"
随后对黑衣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去通知总部货物已经接收到了,预计4天后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