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运走的路上，心梦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其实不怪他们。
“铁牛、阿四、岚姐、豆子，还有灰鲭号上面那些吵吵闹闹的海盗——他们不是好人，手上大概也不干净。可他们也只是普通人，为了糊口，在宇宙的夹缝里生存。几天好吃好喝，几句真心话，已经是他们能挤出来的全部温柔了。”
"没有帮我，很正常嘛。"心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顾自地点头，"换我是他们，也不会跟买家翻脸。萍水相逢，谁为谁拼命啊。"
"至少……我不觉得他们是坏人。"这是她给自己的安慰。
然后，她到了地方。"深空研究协会"第七观测站，一座悬在深空里的环形设施。
头几天是常规流程：抽血、扫描。心梦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直到某一天。
"不可能。"首席研究员洛恩盯着屏幕，反复刷新数据，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再测一遍。"
"测了三遍了，老师。"助手的声音都在发飘，"结果一样……她的体内根本就没有元力。"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心梦坐在检查台上，晃着腿，一脸茫然："那个……元力是什么？很重要吗？"
洛恩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这个世界由创世神所造。神明的元力渗透万物——飞禽走兽，山川草木，世间万物都流淌着元力。
元力充沛到一定程度，生物便能使用它，这部分人并不少见。
再往上，就是真正能撼动星辰的强者，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这种生物。"他指着心梦，指尖微颤，"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怎么可能没有元力。"
绘心梦听完表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创世神的造物？”
洛恩缓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是的。宇宙中一切又创世神创造的事物都会拥有元力，哪怕再少也会有一点，你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绘心梦被泡进了营养罐。圆柱形的玻璃罐，一人高，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她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衣服被收走清洗了。换上了一套研究员们称准备的衣服。但是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个准备衣服的研究员多少有点恶趣味了。这聊胜于无的贴身衣物，说它是泳装都算抬举他了，但至少关键部位遮住了。
罐子里的生活，一言难尽。营养液直接覆盖她的口鼻，渗透进肺部和胃部。不用吃东西，也不用呼吸空气，全靠液体供能。本该憋死的窒息是没有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物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泡和液体接触的沉重感。每一次吞咽，营养液都直接进入胃里，最后随着口腔一起排出来。
但心梦不是鱼。
她没有把肺里水排出去的本事，身体也没有进化出鳃。
那种"水陆两栖三头不靠"的难受劲儿，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懂。说不出的闷，说不出的涨，说不出的别扭。
说话更是不可能了。没有空气，声带发不出声。她试着张嘴"喂"了几声，只吐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泡泡。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每天的活动范围，是营养罐半径三十厘米的漂浮空间。每天的娱乐项目，是盯着面前那个叫洛恩的男人。没错，就是签合约买她的人。看他埋头看电子文件、敲键盘、摆弄一排排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看久了，还挺上头。
这家伙长得其实不赖，银灰色的头发，金丝眼镜，白大褂一穿，人模狗样。就是脑子不太正常，不然怎么会花大价钱买个粉毛回来泡着。
心梦漂在液体里，下巴搁在抱膝的手臂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ᗜ ˰ ᗜ)。看他皱眉。(ᗜ ˰ ᗜ)看他记录数据。(ᗜ ˰ ᗜ)。
这就是所谓"视奸"吧。心梦给自己贫瘠的娱乐生活找到了正式命名。
后来，心梦逐渐养成了一套罐中作息：醒来，看一会儿研究员，睡觉；醒来，吐几个泡泡，睡觉。反正不用吃饭不用呼吸，睡眠质量出奇地好，一漂就是十几个小时。
洛恩起初没注意。直到有一天深夜，他处理完数据一抬头，发现营养罐里的少女睁着一双红眼睛，正直勾勾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手一抖，咖啡泼在了键盘上。心梦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在水里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吐出一串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