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导火索,是某个下午,心梦又一次挎着小脸,在第无数次看着洛恩对着满屏"天书"忙碌之后,彻底恼了。"不干了。"她猛地站起来,"我受够了。"
洛恩从屏幕前抬起头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受够什么?"
"当个文盲。"
心梦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桌上。
"教我认字。"
洛恩挑了挑眉。
"你确定?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有三万多个基础字符。"
"学!"
心梦咬牙切齿。
"再这么下去,我迟早得因为无聊在这屋里长蘑菇。"
于是教学开始了。心梦很快发现,这门"外语"比她想象的友善。文字体系是一样的,语法结构大同小异,说白了就是一套全新的中文替换。一个月后,她终于能看懂储物柜上的标签了。三个月后,她能磕磕绊绊地读洛恩留在桌上的便签。半年后,她已经能啃洛恩的专业书籍了。
字是认全了,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另说。所以我说这些书对于绘心梦来说还是太难了。可惜这里也没啥简单的书了。
"洛恩。"
某天她举着书凑过去,指着一段话,"这句是什么意思?元力潮汐的非对称衰减模型表明,观测站周边的真空涨落存在1个标准差异常……什么东西?"
洛恩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翻到前言。
"我觉得我们应该从基础开始。"
"喂——"
就是从这些"听不懂的解释"开始,两个人真正地熟络了起来。
心梦发现,只要她问,洛恩就会答。答得极有耐心,从概念到原理,从公式到实验,不厌其烦。她问他那些仪器是干嘛的,他就拆一个给她看;她问数据为什么这样跳,他就调出记录一行一行讲。
她听得也认真。虽然十句里有八句半听不懂,但剩下的一句半,她会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琢磨很久。
偶尔琢磨出点什么,就兴冲冲地跑去跟他讨论。讨论的结果多半是她被纠正,绘心梦深受打击,但一般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心梦一直在主动帮他干活。比如整理样本、录数据、打扫实验室。干得比洛恩的助手还熟练。
后来洛恩甚至开始手把手教她编程,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在光屏上敲下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心梦的注意力全在"这个括号为什么要放在这里"的问题上。
她无所谓,他是老师,她是学生,仅此而已。她不知道的是——深夜的实验室里,洛恩对着满屏的数据,视线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沙发上那个睡着的粉毛。
起初她只是他买回来的一个"样本"。一个连元力都没有、来历不明的粉毛。
可他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呆愣、戒备、怎么说呢?有点呆傻。
到现在会凑过来问东问西,会因为解开一道题而眼睛发亮,会一边吃蛋糕一边指出他公式里的笔误——那是因为他有时候写字写太快,写的太丑了,导致绘心梦没看懂。
他教她识字,教她看数据,教她敲代码。她是他一手"教成"这样的。怎么会有感情呢?他最初这样问过自己。答案是:就是会有。
她认真思考的侧脸,对上了他的频率;她那句"虽然听不懂但听起来好厉害"的捧场,意外地悦耳;还有她笑起来的时候,兔耳会轻轻晃动,血红色的眼睛会弯成月牙,比观测站窗外的星海还要美丽。
何况,她还那么可爱。这一点,整个第七观测站的研究员都这么觉得。有时候还会逗逗绘心梦,只能说这里的人和绘心梦的关系都挺好的。如今的生活对于绘心梦来说真的很幸福。她会在别人面前毫无防备地笑;也会假装哭,挤出一两滴并不存在的眼泪,就为了听别人的安慰她。
"绘心梦。"
洛恩把纸巾放了回去,推了推眼镜。
"演技有待提高。"
"嘿嘿。"
她立刻恢复正脸,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今天研究到哪一步了?"
"快有答案了。"
洛恩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敲了敲。
"关于你没有元力这件事。"
心梦凑过去,看到屏幕上一行结论,皱起了眉头。
洛恩没有立刻解释。他只是看着身边这个近在咫尺的姑娘,镜片后的目光深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关掉屏幕。
"还不确定。"他说。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