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出来的那天,洛恩在屏幕前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摘下眼镜,用前所未有的、微微发抖的声音,叫了心梦的名字。
"绘心梦,过来。"
心梦抱着抱枕蹭过去:"怎么了?一大早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我找到答案了。"洛恩指着屏幕上那条最终确认的数据曲线,"你不是没有元力。"
"哈?"
"你的体内,有一种全新的能量。"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燃烧着心梦从未见过的光,"我暂时把它命名为'有序'。它是量子涨落能量的稳定态——是混沌的反面,是绝对的有序。它可以直接、无损地转化为任何形式的能量,包括元力,而且转化层级远在元力之上……"
"说人话。"
洛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这种能量的本质,足以创造一个新的、更高层级的世界。构建一个全新的体系。改写这个宇宙的法则。"
实验室里安静了。
"而你,"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产生这种能量的人。"
心梦呆呆地指着自己:"我?创造世界?改写法则?"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头上的兔耳,"就我?上个星期还因为抢不到最后一块蛋糕跟你闹别扭的我?"
"就你。"洛恩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纯粹的、研究员面对终极真理时的狂喜,"这太令人兴奋了。你知道吗,绘心梦——你可能比这个宇宙里所有的神加起来,都要了不起。"
心梦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洛恩。"她小声说,"这个结论,你报告给上面了吗?"
"还没有,我打算先——"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警报声撕裂了观测站的寂静。
——
之后的一切,快得像一场噩梦。
深灰色的战舰不知何时包围了第七观测站。自称"超能研究所"执行队的人破门而入的时候,洛恩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扑向主机——他要删除数据。
"洛恩·维恩首席。"领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你观测站的所有研究成果,现在由超能研究所接管。交出'样本',我们可以留你全尸——不,留你性命。"
"观测站是我的私产。"洛恩站在主机前,一步未退,"样本是我合法购入的研究对象。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请离开。"
心梦被他护在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角。
她看见那几个执行队员对视了一眼,然后为首的人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惋惜,又像是例行公事的叹息。
"拒绝配合。执行B方案。"
接下来的事情,心梦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第二次。
爆炸。火焰。警报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成一团。她只记得洛恩死死把她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冲击波,温热的血滴在她的脸上;记得他抓着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把她往逃生通道推,而那几个像怪物一样的执行者只是好整以暇地、一步一步地逼近。
"不要伤到她。"领队提醒手下,"样本必须完好。"
"至于这位首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洛恩,"既然不识抬举。"
心梦被两个人架起来的时候,拼命地挣扎。她看见洛恩倒在碎裂的仪器之间,白大褂被血浸透,金丝眼镜摔在几步之外,镜片裂成蛛网。
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呜咽。
被拖过走廊的时候,她用力地、一次又一次地回头。
火光里,那个手把手教她写字、会在深夜给她留水果、说"样本没有隐私但梦的数据会加密"的男人一动不动地躺着。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分别来得太突然,她还来不及——来不及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胸口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
运输舰的囚室里,比超能研究所更先进的禁锢装置锁住了她的四肢。
心梦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她想起洛恩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心疼得一阵阵发紧。他那么有钱,那么聪明,在这个宇宙里也算一号人物——可和那些盘踞星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他明知拒绝的后果,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了"不"。
为什么?她不敢深想。
worry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他伤得那么重,有没有人救他?他死了吗?万一……
她不敢想那个"万一"。
而后,当担忧一点点耗尽,剩下的就只有空。
熟悉的空。
和当初离开"灰鲭号"时一样,和泡进营养罐时一样——她又一次变成了一件"货物",被锁起来,被运向一个一无所知的地方。上一次,有四个守卫在门外陪她说话,有一个会给她留布丁的人;再后来,有一个手把手教她长大的人。
这一次,门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深不见底的、熟悉的孤独。
心梦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手环早在混乱中被暴力拆除,手腕上只剩下一圈淤青。她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安静得普通,看不出任何"足以创造世界"的力量。
"有序……"她喃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理不清,还改写宇宙法则呢……"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