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区的追逐游戏，已经持续了一个下午。
"哎呀，追不上呢。"
小黑洞的身影在红色的岩柱之间疯狂穿梭，次元刃一道接一道地泼洒出去，把沿途的岩壁切得七零八落。
少女不紧不慢地飘在后方，冲他笑一笑，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
猎物这种东西，抓得太快就没意思了。先陪他玩，玩到他以为自己能赢，玩到他以为自己很厉害——然后再一点一点告诉他真相。
这样吃掉的时候，才会更美味呀。
"再来再来！"小黑洞又兴奋了，圆滚滚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这次我一定抓住你！"
"是吗？"少女笑眯眯地停下来，悬在半空，朝他勾了勾手指，"那就来吧。"
"来了——！"
小黑洞猛地扑了上去。
然后被一层看不见的涟漪轻轻弹开，在空中转了十七八个圈，啪叽一声糊在了岩壁上。
"呜呜……耍赖！你耍赖！"
"我可什么都没做哦。"少女一脸无辜，"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你身上明明有东西！滑溜溜的！抓不到！"
"那怎么办呢？"
"再来！"
"……"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跑，一个摔，一个笑。红岩区的岩石遭了殃，被次元刃和空间涟漪削得满地都是。
少女玩得很有耐心。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
同一时间，大赛的至深处。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光。一片纯粹的、浓稠的黑暗之中，七块巨大的石碑静静悬浮着，呈环形排列。
每一块石碑上，都沉睡着一位神使的意志。
丹尼尔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央，单膝跪地。
"丹尼尔。"正中的石碑上传来威严的声音，"何事惊扰？"
"回禀各位神使大人。"丹尼尔垂着头，声音平稳，"今日有三颗未知陨石坠入大赛边缘的红岩区。系统无法解析，没有登记。陨石之中……走出了一名白发少女。"
"白发少女？"一块石碑上响起嗤笑，"大赛里哪天没有几个奇装异服的参赛者。这也值得你亲自来汇报？"
"她的能量读数，超出了系统量程的上限。"丹尼尔说，"而且，她与黑洞发生了接触。她评价黑洞——"
他停顿了一下。
"'真是纯净的个体呢，吃起来一定会很美味吧。'"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吞噬黑洞？"左侧的石碑上传来不屑的冷哼，"就凭她？哪里来的无名小卒。黑洞是连我们出手都难以彻底抹除的存在，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夸这种海口？"
"不可轻视。"另一块石碑的声音沉稳，"超出量程的能量读数，无论真假，都值得警惕。依我之见，此女的力量若能为我所用，不失为一桩美事——抓住她，控制她。大赛正是用人之际。"
"荒唐。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往手里拿？"有人反驳，"目前对她的实力一无所知，贸然动手风险太大。我建议先派天使暗中观察，摸清底细，再做评判。"
"观察？"最右侧的石碑上炸响一声怒喝，"一个狂妄之徒也配？依我看，直接碾碎！让她知道知道，在神明的牧场里，虫子该有什么样的自觉！"
"你懂什么，莽夫。"
"你说谁是莽夫——"
争论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七块石碑嗡嗡作响。
丹尼尔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直到正中央的那块石碑，轻轻震了一下。
只一下。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裁决神使。
七神使之中，她执掌预言与裁决，窥见因果，洞彻未来。她的地位超然，向来惜字如金——可她一旦开口，连其余六位神使都会闭嘴。
"裁决。"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看？"
石碑沉默了。
很久。
久到丹尼尔都忍不住抬起了一线目光。
"我看到了未来的片段。"
裁决神使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黑暗更冷。
"……然后呢？"有神使催促，"那白发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你将来的预言里可有她的结局？"
又是长久的沉默。
"没有她的结局。"裁决神使缓缓道，"因为——未来的因果，被未知的人搅乱了。"
"什么？！"
"因果错乱，脉络断裂。我的预言之力，已经无法看到未来的全貌。"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万千条因果线里，只有零星几个片段还能被我捕捉。"
"而其中一个片段……"
她停住了。
"说啊！"急性子的神使忍不住催促，"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
裁决神使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白发的恶魔，杀死了创世神。"
黑暗，死一般的寂静。
七块石碑同时僵住，连丹尼尔都猛地抬起了头。
"创世神？"有人失声，"创世神不是早就已经陨落了吗？难道……他还活着？！"
"不可能！"立刻有人厉声反驳，"创世神高居因果之上，能够屏蔽一切预言！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谁能预言到祂的只言片语——你怎么可能看到祂被杀的景象？！"
"准确地说，"裁决神使的声音平静下来，"我并没有看到创世神的死。"
"我看到的，只是那个白发恶魔说话时的一幅画面。"
"她提着剑，站在一片破碎的王座之前，对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说了一句话。"
"'真是不识趣呢。'"
"'你，与你的世界，都将*********。这是伟大的****。你的抵抗，是愚蠢的。'"
那几个被遮蔽的字眼出口的瞬间，所有石碑同时震颤了一下——仿佛那句话本身就承载着某种连神使都无法直视的因果重量。
"画面到此为止。"裁决神使说，"但我可以确认一件事。"
"她说话的对象，是一个连我的预言都无法穿透的存在。而在这个宇宙里，能屏蔽我的预言的——"
"只有创世神。"
"由此推测，创世神还活着。而那个白发的恶魔……与今日坠入红岩区的白发少女，有着相同的气息。"
黑暗里，再没有人说话。
方才叫嚣着"碾碎她"的石碑沉默了，提议"抓住她"的石碑也沉默了。
杀死创世神。
这五个字压在每一块石碑上，压得神明们的意志都喘不过气来。
良久，裁决神使再次开口，一锤定音：
"传令下去。红岩区的白发少女，列为最高级别观察对象。派天使暗中监视，任何人不得接触，不得招惹，不得干预。"
"在看清她的全貌之前——"
神明，也会恐惧吗？
"丹尼尔。"
"在。"
"这件事，列为禁忌。参赛者之中，若有人敢打探，格杀勿论。"
"……遵命。"
丹尼尔深深垂下头，身影在黑暗中淡去。
退出那片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七块悬浮的石碑。
他侍奉神使多年，见过他们裁定生死，见过他们俯瞰众生，见过他们高高在上的每一个瞬间。
却是第一次，从那七块石碑上，嗅到了某种情绪的味道。
那种情绪，叫做——
忌惮。
而在遥远的红岩区，被七位神使忌惮着的白发少女，正骑在一根岩柱上，看着底下那颗圆滚滚的小煤球第无数次从岩壁上把自己拔下来。
"不玩了不玩了！"小黑洞气鼓鼓的，"根本抓不到！不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