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蓝工厂三楼的某个房间。
地板上铺设着价格不菲的红毯，书桌上是散乱摆放的各类不知名皮质卷轴。
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色，暗淡的书房内唯有它的主人莫蒂默·佛蓝。
在第一千两百次的试验失败后，饶是莫蒂默也不免疲惫地叹了口气。
桌面上的皮卷乱得像是随意塞入试卷的抽屉，蕴含着超凡气息的古戈佛萨语被以数种不同的组合被编排与重构在上面。
它们围绕着中心的仪轨，宛如古老祭祀的神秘仪式。
这是一种特殊的血肉仪式，其中具备的效果足以让他扭转当下的困局。
莫蒂默伸手拿起早已冷了的红茶，起身来到窗户前。
“亲爱的薇诺娅，如果不是这个时间遇见了你，或许我会很头疼吧。”
冷却后的红茶口感并不好，但莫蒂默只是轻缓地品饮着，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
骨节分明的手贴在了窗上，在那层被外面一同染上灰色的玻璃上倒映出一张颇有书卷气的脸庞。
“这么做……也是没办法了呢。”
他与倒影自语，渐渐地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
莫雷镇的钟楼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这座钟楼上满是岁月的气息，可能从建镇之初就已经开始存在了。
埃伦和看守钟楼的老人说了几句后就被放行了。
它是由旧砂岩堆砌而成，大钟的表面黯然失色，像是一个摆放在博物馆的老古董。
风从镂空的窗外吹进，钻过钟室内的百叶时会发出嘶哑的低鸣。
“埃伦，你这家伙还蛮懂的嘛。知道美食要搭配着景色一起吃，所以带我来这。”
“呵，为什么总觉得你这话在调侃我呢。”
埃伦确实没感觉错，薇诺娅背靠着窗上双手撑在窗沿边，语气中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们这样摸鱼不会有事吗？”
“不用担心，老师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
埃伦的话按下了薇诺娅的顾虑，反正真要被追究的话又不是只有自己。
“如果被老师责罚，那我们就算是共犯了吧？”薇诺娅转过来趴在了窗边。樱粉色的发丝被远方吹来的风拨动。
那双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一旁的埃伦，其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看向共犯时的窃喜。
就像是与同伴一起恶作剧前彼此的相视一笑，认为对方是和自己同一边阵营的那种情绪。
然而埃伦感觉自己的喉咙莫名的有些发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眼神。
该说什么？
其实我并不是和你一边的。
那太残忍了，简直就像是在小孩子生日时满心欢喜的渴望被祝福时，被父母泼了一盆诉苦水，倾泻着自己赚钱有多辛苦，而蛋糕太贵所以你要懂事。
明明不用蛋糕也没什么的，但为什么连这份欢喜和期待都要被亲人用苦水淹没呢。
埃伦半垂下眸，随即双眼弯弯的笑着向这个渴望期待被回应的女孩做出自己的回应。
“是啊，我们是共犯呢。”
“哼，你犹豫了哦埃伦。”
“我的错，作为补偿你可以多挑走一个甜品哦。”
将袋子的口打开，埃伦向她展示其中的各类甜品。
梅森太太的手艺确实不错，连吃过现代材料更丰富甜品的薇诺娅都真心认同她的手艺。
其中的柠檬磅蛋糕吃起来会带着一股柠檬的清香，薄纱般的糖霜更是点睛之笔。
而浆果挞的外面则是一层黄油挞壳，其上则铺有一层凝乳。
至于剩下的班伯里甜饼和籽香蛋糕就不是那么合薇诺娅的口味了。
她拍了拍手中的蛋糕屑，双眸眺望向远方云层间染上的微霞。
下方的镇民也随着高度的变化而变小。
“埃伦。”
“怎么了？”
“没，只是忽然想叫你的名字。”
薇诺娅将发丝撩到耳后，露出惹人怜爱的浅笑。
看见这一幕的埃伦也不禁动容，他暗笑自己的没出息，随即伸手将扎起的头发散开。
淡金的半长发被他晃起的头带着在半空中甩动了几下。
“还是这样舒服点。”埃伦歪着头看向薇诺娅，从云层间透出的霞光打在他秀气的脸上。“薇诺娅。”他的语气中带着薇诺娅分辨不懂的复杂情绪。
尽管还带着一丝忐忑不安，但埃伦还是选择说出。
“如果我……做了会让你讨厌的事情，你会选择原谅我吗？”
“不知道哦。”
薇诺娅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样啊，真是的……我都用自己的钱带你吃蛋糕了，好歹也哄骗我一下吧。”
要说不失望是假的，但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已却没资格责怪。
但他的语气中难免还是带上了一丝委屈，真没想到这个总是阳光向上的男孩也会有这副模样。
哪怕装成熟温柔再像，但底子上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装模作样的本事还是太差了些。
看着埃伦嘴角泛着一点苦涩地向下，薇诺娅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凑到他跟前。
伸出手将他的苦瓜脸扯起向上。
“果然埃伦就是个臭小鬼嘛，平常还总是装大人逗我。”
“可我确实比你大吧。”
埃伦抓住薇诺娅的手腕，将他们从自己脸上拿开。
收回手的薇诺娅也懒得再动他，背负着手转过去走几步。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不想欺骗你。”薇诺娅回眸，看着仍站在原地散发的埃伦。“谎言的目的是欺骗，我确实可以迎合着你说些你想听的……。”她说到这里时有些犹豫地停顿，但还是压低了下声音继续说。
“知道吗……埃伦，你是我流浪到这以来第一个主动对我好的人，……可以的话……我不想对你说太多谎言。”
“至于你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问题，它没有确实根据所以我无法回答。但我希望它能远到我能够不在乎你时的未来。”
“薇诺娅……”埃伦听到这番话，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似的低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感觉自己好可笑，一面回报老师的恩情，另一边又想对这个注定会被欺骗和利用的女孩一点补偿。
希望这点时间上的补偿可以换来一个心安理得，希望自己的欺骗不会被她讨厌。
既要又要，哪怕是句迎合的假话都行。
是愧疚吗？明明一开始只是有些好奇心，恰好老师又吩咐了自己监视她。
薇诺娅真的很有趣，无论是言行上屡屡频出的怪话还是偶尔搞怪的表情，又或者是那些自己从没听过的新奇故事。
她就像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一样，总能给被困在这个镇上的自己带来新奇感。
结果就是自己和对方的相处一次次被叠加了起来，内心上越来越在意起她。
所以才会不想被女孩讨厌。
不会想看到对方对自己投来失望的眼神。
偏偏这一定会发生，偏偏一定是她。
蛋糕和钟楼都是想骗来一个谎言，至少这样心里会好受很多，等再过个五年十年的就可以完美地埋藏在记忆的坟墓中。
人不总是这样吗？用时间来逃避问题。
“埃伦，回去吧。”
“嗯……我们回去吧。”
……
“交易的那份仪式素材呢？”
“在这里，老师。”
书房中响起两个人的对话声。
白天交易来的那个箱子被摆在了桌上，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在这个手提箱的表面都有铭刻像花纹般的符号。
炼金铭刻·物质保存。
莫蒂默伸手在手提箱上，指腹有规律地在那些符号上摩挲。
以炼金领域的常用加密解法，施加在其上的第一层防护被莫蒂默成功打开。
“咔，咔”
箱中的枷锁自内而开，寒冷的白雾从缝隙中流露而出。
“呵呵，终于将最后的素材集齐了。”
“老师……”
“怎么了？埃伦。”
“既然仪式的最后一个素材集齐了，那接下来……”
莫蒂默见埃伦似乎有些纠结的样子，于是将箱中的异象重新关上。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之前笼罩在心头上的阴霾在即将到来的计划前被一扫而空。
升学考核也好、研究课题也罢。
这些过程中的阻碍都将被攻克。
因此莫蒂默并不介意在这个时候为自己的学生答疑解惑。
“您的仪式对象果然……是薇诺娅吧。”
“没错，虽然这样对那个孩子并不公平，但这已经不是我该考虑的了。”
莫蒂默的指尖缓慢而有节奏地轻敲起桌面，思绪伴随着节奏一起回忆自遇见那个孩子前的经历。
投资的意外失败一度使他沮丧。
如果不是自己的资产尚且足够，如今恐怕还得去制作炼金药剂来慢慢还债。
佛蓝家族虽有资产，但不是唯一家主继承的自己也被内部各方牵着。想得到更多的支持就需要展示自己的价值，但当今他可能会被升学考核和课题卡住。
于是进入了死循环。好比工作需要你有五年的工作经验，但不工作就没有五年经验。
本来莫蒂默都打算贩卖自己最后一点资产去搏一搏希望了。
然而，在查阅家族书库时莫蒂默找到了一本残破的上纪元仪式魔法。
其中的很多仪式都已缺失在历史之中，而剩余的两个较为完整的仪式中有一个是有关血肉、本源、种族方面的
莫蒂默主修的魔法科目中并不包含这方面的知识，但一个法师如果真心钻研某一领域，那么除非这个领域是时间、命运、因果，不然都能有一定成果。
而莫蒂默在看见这个仪式的同时，一个个念头被灵光串起。
于是，他想到了眼下局面的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