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镇下雪了。
空濛的天上洒下了飞雪，白色与寒冷将街道与屋顶都盖住。
薇诺娅朝着窗外伸手，一片冰晶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
她怔怔地凝望着开始融化的雪花，心中回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那是个小县城，处在南方很少下雪。
薇诺娅上一次见到这般纯白色涂抹全世界的景象，似乎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是初中？”不等她忆起更多过往，旁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薇诺娅！你在发什么呆呢？”
艾妮丝小跑过来，看着薇诺娅好奇地问道。
“看雪，以前很少见到下雪。”
“雪？这里每年都会下的哦，所以以后你就不会觉得稀奇了。”
“艾妮丝来这里多久了？”
“唔……应该是两年吧，不过我以前住的地方也会下雪就是了。”
艾妮丝将双手叉在腰上轻轻摇头，一副感慨岁月流逝了的模样，过往不复的样子。
“噗嗤，艾妮丝像个小老头似的，好好笑哦。”薇诺娅将手抵在唇前，发出了笑声。
“嘁，但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懂了。”
……
“那么今天早上的课到此结束，下午老师会检查你们这一年来的成果，都准备一下。”
讲台上，相貌秀气的少年向下方的一群人宣布道。
今天是由埃伦为学徒们讲课，而上一次则是梅尔斯讲。
莫蒂默总是待在三楼中研究，一个月内都不一定会来讲一次课。
所以这份差事大多都是由埃伦和梅尔斯几人轮流值班的。
此时学徒们都准备离席，位置上的西斯妮目光一直落在讲台上的埃伦上，她有些紧张的用手扶了扶眼镜框。
她这个样子还挺明显的，周围的几个人都看出了西斯妮有话想对埃伦说。
而埃伦被西斯妮暗恋一事其实早在学徒间传开了，毕竟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来。
明明暗恋的人都应该会小心翼翼地藏好那份懵懂且憧憬的心。
而成绩在学徒间足以排上前五的西斯妮正常来说应该藏得更好，但事实恰恰相反。
每当与埃伦处于同一空间，西斯妮的反应都十分明显，从看对方时的眼神再到一反常态的像小女生般的扭捏姿态，简直就差把喜欢对方写在脸上了。
所以西斯妮暗恋埃伦这一件事，在学徒中也是他们经常私底下讨论的趣事。
人都是爱吃瓜和八卦的，尤其是这种娱乐方面比较落后的时代。
他们一群少男少女挤在这么一个工厂里，平日里能称得上娱乐的就只有这些。
而且学徒们私底下也有人开盘，都在赌西斯妮什么时候会向埃伦表白，诉说出心中的爱恋。
甚至还有在每天实时更新两人的进程，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扭捏的西斯妮做足心理准备主动向埃伦搭话。
至于埃伦知不知道这件事，大家又不傻。如果这都没注意的话，那埃伦也不可能成为莫蒂默·佛蓝手下最优秀的学生了。
他们并不知道埃伦对此是怎么想的，也没有人敢上前去问。
《优秀学徒暗恋首席学生这一件趣事》，一直都是学徒间可以排名前三的有趣话题。
至于为什么是前三嘛，那当然是因为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观众对于同一个桥段的反复上演还没有进展，肯定是会有无聊情绪的。
然后现在前二的话题分别是，论《新来的学徒为何频频被老师宠溺给予特权》以及《青梅不敌天降，平易近人的首席学徒为何频频对新人给予不一样的好感》。
这时收好东西的埃伦面向教室里的某个人眉目柔和地轻声温柔说：
“薇诺娅，等会一起走吧。”
一时之间，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薇诺娅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
她的嘴角不禁有些抽搐，有一种混在狼群之中的哈士奇被认出时，所有人都向她看齐。
“哦，那就……一起吧。”
被那么多人看着，薇诺娅感觉自己的脸都有点发僵，但也没推脱埃伦的邀请就是了。
不过，当西斯妮的幽怨眼神看过来时，薇诺娅还是觉得自己似乎插入了某种奇怪的关系中。
不过她是谁，堂堂神明眷属很快就让自己的神色从容。
浑然不在意这些投过来的视线和目光。
走廊中。
“你知道刚才我被你害惨了吗？”
“唔……让我猜猜，你是在责怪我当着看热闹的大家面前主动邀请你这件事。”
埃伦用一种局外看客似的样子对薇诺娅装模作样的分析道。
“呵，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出来她暗恋你。”薇诺娅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就欠下感情债的家伙，伸手肘击了埃伦一下。“话说，干嘛要拿我当挡箭牌？明明接受或者当面拒绝西斯妮不就好了。”
薇诺娅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见此，埃伦的目光倾斜向一旁的她身上，眉眼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可能连薇诺娅都不知道，当她表现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时，嘴角会有一点微微向下。
仿佛就像一个被遗弃了的委屈巴巴的小狗。
而这种时候，埃伦就会忍不住想要去顺一顺她的那一头樱发。
虽然一直在前进，但埃伦总是会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薇诺娅。
她真的好可爱，不管是喜悦的时候，还是发呆的时候，又或者对着某个事物看得出神时。
他发现自己真的越来越在意起她了，也越来越关注她的各种表情和想法。
对于一个人的感受，就像加减乘除一样。
一次次好感的叠加必然会带来新的变化。
“西斯妮确实是个各方面优秀的人，学徒中其实也有不少男生喜欢着她。”
埃伦若有所思地说道。
“虽然很想吐槽你们这边的早恋习俗，但……算了。”
“你很奇怪我不答应西斯妮吗？”
“嘛，虽然不想承认，但吃瓜终究是人的本性。所以你打算告诉我理由吗？”
“呵呵。”埃伦见薇诺娅睁大着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其中满是对获得第一手情报的渴望。他做出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说出的犹豫模样。“薇诺娅真的很想知道吗？”
“想啊，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薇诺娅觉得这个样子的埃伦欠揍极了，完全是在挑衅她的耐心。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综合而论，埃伦变坏了。
“好啦，不逗你了。说可以，但我可是有条件的哦。”
埃伦的脸上勾勒出了一抹坏笑。
这是很少见的。
“是什么？太麻烦的话就算了。”
虽然薇诺娅确实想吃这个瓜，或者说待在这里这么久了，真的超级无聊的，娱乐也就只有他们这些学徒之间的男女事情与纠葛。
这种情况换你，你不吃这个瓜吗？
但是这个表情的埃伦总觉得不怀好意，万一提出什么奇怪的条件，比如倒立吃饭啊，又或者跟谁表白什么的。
那就算了吧。
“那……薇诺娅，条件就是你亲我一口。”
“咦……啊？”薇诺娅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看向对方，眼中询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埃伦却是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表示薇诺娅没听错，就是这样。
埃伦发觉对方的步伐开始缓慢下来，最后停下来在原地。
他也没有继续走，只是在比对方快半步的地方跟着停下。
女孩似乎还没从那个条件中走出，但埃伦有注意到薇诺娅的情绪改变。
从没想明白的懵懂到明了后的若有所思，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没想到会对上一样，薇诺娅的眸光有片刻的躲闪。
她下颔微微收紧，垂下的手指有一些发颤。
他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的啊？！
他为什么……要我做这种事……？
是恶作剧吗？埃伦这个家伙不愧是莫蒂默的首席学生，把表里不一学得那么好。
该死，感觉有点羞涩。
被这混小子恶作剧成功了。
在薇诺娅停下来思索的同一时，淡金色长发的少年也在心中想着什么。
那是老师回答他问题的场景。
莫蒂默·佛蓝对于埃伦的询问给予肯定，当时他的心中很复杂。
各种思绪在纠缠，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恢复正常。
猜测在被肯定之前总是让人会幻想，幻想不一定会这样子的。
就像你旷了早八，心中一旦有了老师会点名的猜测，那心中就会产生各种信息分析，并从中给出一条自己可以安心旷课的理由。
但当手机上弹出室友的一句“你完了。”时，那种复杂的心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埃伦没旷过早八，甚至他还要给老师代课来给人上早八。
安心了吗？一直的猜测被证实，应该会有种石头终于是落下了的感觉。
埃伦只觉得胸口发闷，有什么堵住了的感觉。
他不可能去违抗莫蒂默老师的，所以只有接受了。
但，留下些什么也好。
之后薇诺娅肯定会讨厌我吧，真不想被她讨厌啊。
可以的话，在被讨厌之前留下些什么吧。
谎言已经被拒绝了，那还可以是什么呢？
再摸一摸她的脑袋？虽然确实舒服，但我想要一些之前没有的。
比如和我撒撒娇……算了，她肯定不会答应我的。
在埃伦苦思冥想之时，今天下课后他注意到了自己的暗恋者西斯妮。
他早就明白对方对自己有意思了，但自己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拒绝的话西斯妮也不像豁达的女生一样，八成会失落很久。
所以他才一直没有表示，打算一直拖下去，等到西斯妮长大些就会明白，少年时期的爱只是一时的。
到时她就会自己放弃吧。
而恰在此时，埃伦注意到了位置上收拾东西的薇诺娅，于是脱口而出邀请了对方一起走。
在这个过程中他忽然想到了答案。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难为情，但可以的话……他希望可以被薇诺娅亲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