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停在岁岁眼前,离她的鼻尖只差一根指头。
她没动,连尾巴都没动。尾尖被她压在身下,僵得像一截不肯认主的绳子。
木板又抬高了些。斥候的脸挤进缝隙,一只手先伸下来,五指直奔灵宝的衣领。
岁岁立刻缩起肩膀,拿额头抵住麻袋,摆出一副吓得不会动的模样。那只手擦过她的发梢,捞住了灵宝。
灵宝被提离地面,裙摆从岁岁眼前掠过去。岁岁按在地上的爪子悄悄抓紧,指甲陷进泥里。
“别碰她。”她声音发颤,像是被刀尖吓得快哭出来,“她什么也不懂。”
斥候没有理她。他把灵宝拎到木板旁,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左腕,撩开一点袖口。
灵宝盯着自己的手腕,没挣扎。那道暗色痕迹露出来,斥候的动作忽然停了。
“无主灵格?”
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刀尖也从岁岁面前挪开,转向灵宝的脖子。斥候松了半分抓她衣领的手,却没有放开她,像是怕她下一瞬就会化成什么东西逃走。
岁岁仍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头皮。她听见那四个字,心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串问号。
灵格是什么,她不知道。无主又是什么,她更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人眼睛亮了,抓灵宝的手也更用力了。
灵宝的袖子滑回腕上,遮住那道痕迹。她看了眼岁岁,嘴唇微动。岁岁隔着麻袋冲她眨眼,眨得眼皮都快抽筋了。
别说话。
灵宝把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跟你一伙的?”斥候问。
岁岁把脸埋得更低,尾巴却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她用爪子压住尾尖,挤出细细的哭腔:“我不知道,我只是只小狐狸。你要带她走,就别打我。”
斥候扫了她一眼,没被这句话哄住。
他把灵宝夹在臂弯里,刀还握在手上,脚尖抵开木板,往外退了半步。这个姿势很稳,刀口朝外,灵宝被他挡在身前。岁岁若扑过去,先碰到的只会是刀。
岁岁哭得更像了些。
“她饿了,才跟着我。你们大人怎么总抢小孩的吃的?”
斥候的眉头动了一下。
“闭嘴。”
“我闭了呀。”岁岁呜咽一声,“嘴还在这儿呢。”
他显然没耐心听一只小狐狸装可怜,伸手来揪她后颈,想把她也拖出去。刀柄磕在木板边上,发出一下轻响。
岁岁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侧身滚过去,没扑他的脸,也没去够刀,而是整只小小的身体撞向他的手腕。
斥候反应很快,手臂一收,五指已经抓住她的后颈。岁岁的四肢在半空乱蹬,尾巴散开,活像一团被捏住命门的小狐狸。
“抓到了。”他冷笑,“装得倒像。”
岁岁的眼睛蒙着水光,鼻尖也红了。她努力把牙收好,含含糊糊地求饶:“疼……放开我。”
斥候盯着她,没有立刻松手。他把灵宝拖到自己身后,刀尖仍指着她。岁岁在他手里晃着,四爪垂下去,像真被吓傻了。
灵宝被迫站住,手腕被他扣着。她没有看斥候,只看岁岁。
岁岁的耳朵向后贴紧,爪子也软绵绵地垂着,只有眼睛没抖。
她对灵宝做了个很轻的口型。
别看。
灵宝的手指动了一下,没再挣扎。
斥候的注意全在灵宝身上。他盯着那只被袖口遮住的手腕,又问:“你从哪儿捡来的她?”
岁岁抽抽鼻子:“路上。”
“路上哪儿?”
“我忘了。”
“说实话。”
“我只是一只小狐狸,狐狸记性不好。”
斥候抬手,把她往木板边上一扔。岁岁的肩膀撞上硬木,疼得尾巴一抽,叫声却软得发虚。抓住她的手随即松了一瞬,正好落在她嘴边。
斥候的另一只手还扣着灵宝,无法用刀对着她。
岁岁张嘴,咬住他的手腕。
骨头响了一声。
斥候的脸色骤然变了。他想抽手,岁岁却没有松口。她的爪子勾住他的袖口,身体压低,牙齿咬得死紧,像是连自己的力气也一并咬了进去。
刀掉在木板上,撞出尖锐的一声。
灵宝被扯得踉跄,斥候的手从她腕上滑开。她伸手扶住木板,没发出声音,只看见岁岁的眼睛仍然没有抖。
斥候闷哼着撞向木板,另一只手抓住岁岁的耳朵。岁岁发出一声尖叫,仍不松口。等他抬脚踹上来,她才猛地偏头。
他捂着手腕退开,痛得连话也没说完整。岁岁跌到灵宝跟前,立刻将她往自己身后推。
一滴血落在灵宝的裙摆上。
岁岁伸爪挡住她的视线,另一只爪子还沾着血。她把灵宝的脸按进怀里,声音压得又低又稳。
“别看。”
灵宝没有挣开。她抓着岁岁的袖口,轻轻点了一下头。
“岁岁,你的眼睛没抖。”
“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岁岁把她的脸挡得更严实,自己却盯着斥候。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咬。那人手腕垂着,刀就在他脚边,他若拼命,谁也不好说会怎样。
斥候一脚踢开刀,拖着受伤的手往外退。他看岁岁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只吓坏的小狐狸,而像在辨认一张早就听过的旧画像。
岁岁抱紧灵宝,尾巴却被拖开的麻袋勾住,猛地从身后翘了起来。
她想压回去,已经迟了。
尾尖露出一寸,银白的毛下有一道暗纹,像盘在尾骨上的细小印记。斥候瞪大眼,顾不上疼,硬生生记住了那一眼。
“这是……纹?”
岁岁立刻把尾巴藏到身前。斥候却已翻出木板,跌跌撞撞地朝外逃去。
她没追。灵宝还在她怀里,裙摆上的血珠刺得她眼睛发紧。
外头传来斥候嘶哑的喊声:“岭上有恶兽,身上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