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了骨架似的，一屁股瘫进椅子里，脑袋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发呆。
陈兴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上下打量他一眼：“抽几根烟至于吗？你这一脸被抽干了的样。”
“你懂个屁。”杨晓懒得解释，闭着眼摆了摆手。
周楠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胖乎乎的身子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面前笔记本屏幕上正打到团战，他一边狂按键盘一边嘴不闲着：“我看这小子八成是搭讪去了，北边教学楼那块有个穿白裙子的妹妹，我下午瞅见了，啧啧。晓哥肯定上去要微信被拒了，搁这儿自闭呢。”
杨晓睁一只眼：“你哪只眼看见我去搭讪了？”
“那你干啥去了？你这人平时除了食堂就是宿舍，连图书馆都不带去的，突然消失一个小时，不是搭讪是啥？”周楠头都没回，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哦对，还有一种可能——你去小树林偷看情侣了。”
“滚。”
汪岳杰坐在床上，两条长腿搭在床沿，他正拿手机看篮球集锦，闻言笑了一声：“行了行了，杨晓大学单身不丢人，咱哥几个陪着你呢。我上个月表白隔壁班那个也黄了，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杨晓翻了个白眼：“你那是表白吗？你那是拿着篮球去问人家要不要看你扣篮，人家姑娘以为你要砸她。”
汪岳杰不服气：“她说她喜欢运动型的！”
“她说的是喜欢运动型的男生，不是喜欢看你现场表演运动会。”
周楠笑得手一抖，游戏里英雄放了个空大，骂了一句。陈兴在旁边低头笑了一声，没接话。
杨晓把椅子转了个方向，看了一圈这几个货，啧了一声：“你们几个啊，周楠上个月还跟人妹子双排到凌晨两点，别以为我不知道。汪岳杰你那体育课认识的那个学姐，上周还给你送奶茶呢。就你们这样，别搁这儿装单身狗陪我，恶心。”
他拿脚踹了一下陈兴的凳子腿：“还是陈兴好，配着我单着。对吧陈总？”
陈兴头都没抬：“我那是没空。我作业写完了吗我谈恋爱。”
“你作业写完啦。”
“那我还有别的作业。”
杨晓嗤了一声，没再追问。
几个人又各干各的去了。周楠继续排他的下一把，汪岳杰翻了个身趴床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贼大，一会儿哈哈哈哈一会儿卧槽牛逼。陈兴把作业本收起来，从抽屉里摸了根烟叼着——没点，就叼着，然后翻开一本什么专业课的教材开始看。
杨晓侧着脑袋看陈兴。
陈兴侧脸确实好看。鼻梁高，眉骨压着，显得眼窝有点深，眉眼之间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算那种奶油小生的帅，但很耐看，属于那种你第一眼看觉得还行，看久了觉得挺有男人味的类型。
杨晓看着看着，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陈兴自从初中那回被隔壁班那女的耍了一圈之后，好像就真没怎么跟女生来往过了。初中那会儿陈兴还挺活泼的，跟女生也能聊两句，后来那个女生同时吊着包括陈兴在内的三个男的，被拆穿之后闹得挺难看。陈兴当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但杨晓跟他从高中认识到现在，发现他确实再没主动跟哪个女生走近过。
“可惜了。”杨晓嘴里嘟囔了一句。
陈兴耳朵尖：“可惜啥？”
“可惜你这张脸长你身上了。”杨晓脸不红心不跳，“你要长我身上，我大二就脱单了。”
陈兴叼着烟看了他两秒，面无表情地转头继续看书：“你脱单？你连跟女生说话都结巴。”
“我那是懒得说。”
“你上回跟隔壁班学委交作业，人家问你吃饭没，你说‘吃过了’然后转身就走了，走了三步想起来作业没交。”
周楠和汪岳杰同时笑出声。杨晓脸一黑：“陈兴你嘴是真他妈毒。”
“跟你学的。”
杨晓不跟他拌嘴了，把椅子归位，拿上毛巾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周楠和汪岳杰还在打，陈兴还在看书。杨晓爬上上铺，把被子一裹，整个人缩进去，只露个后脑勺在外面。
“睡这么早？”陈兴在下面问。
“累了。”
“烟抽多了头晕？”
“嗯，头晕。”
陈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杨晓听见他站起来，走到自己铺位下面，从桌上拿了什么东西，然后脚步声往门口去了。大概是去阳台抽烟。
杨晓闭着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一闭眼就是那个白面具蹲在房梁上的画面，刀尖上凝着的血珠，还有自己低头看见满手的红。那种脚底下发软、眼皮往下沉的濒死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脊梁发麻。
然后就是那片白光。心跳重新启动的感觉。还有梦里那把水晶刀，那些奇形怪状的怪人，自己说的那句“就你们”。
杨晓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假的吧。肯定是输游戏输得太气了，脑子抽了，再加上厂房里灰大缺氧，幻觉。伤口和血都没了，那不就说明是假的吗？对，做梦呢。
他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其实知道不太对。做梦哪有那么真实的疼，做梦哪有手心沾血干了之后那种紧绷绷的感觉。
想着想着，宿舍里键盘声和汪岳杰的笑声渐渐模糊了，杨晓的意识沉下去，慢慢睡着了。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去找个庙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