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杨晓是被汪岳杰的闹钟吵醒的。
那闹钟设的是某首说唱，前奏一响整个宿舍都跟着震，周楠在隔壁桌骂了句脏话把枕头捂脑袋上，陈兴从上铺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摸了两下没摸到手机，哑着嗓子说：“汪岳杰你他妈换一个铃声行不行。”
汪岳杰已经坐起来了，精神抖擞：“换什么换，这歌多带劲，起床！”
杨晓趴在床上没动，闭着眼摸了摸自己胸口。皮肤光滑，按了两下也不疼。昨晚睡得其实不踏实，前半夜老做梦，乱七八糟的，醒了两三次，但后半夜睡沉了，早上起来除了有点困，啥事没有。
他利索地爬起来穿衣服，跟平常一模一样。然后猛的敲了敲陈兴的床
陈兴晃了晃，翻了个身：“你有病。”
“起床了陈总，高等代数，老杜的课，迟到三次直接挂。”
陈兴叹了口气坐起来，头发翘了一撮，眼神还没对焦。杨晓看着他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就想笑，从桌上抓了根笔扔过去：“赶紧的，食堂鸡蛋灌饼今天该你了。”
四个人收拾完出门，路上周楠还在回味昨晚那把lol，说对面打野跟个狗似的蹲了他三次，汪岳杰说那是你自己菜，周楠说你行你上啊，汪岳杰说我不玩那破游戏，我打篮球。周楠说你打篮球不也被人家体育学姐盖过帽吗。汪岳杰脸一红：“那是让着她！”
杨晓和陈兴走在后面，杨晓叼着根没点的烟，陈兴拿手机翻今天要交的作业。杨晓胳膊肘搭在陈兴肩膀上，大半个人的重量压过去，陈兴被他压得歪了一下，没躲。
“你说老杜今天点名不？”杨晓问。
“上节课刚点完，应该不点。”
“那你帮我答个到。”
“你人不是去了吗？”
“我去了不一定醒着啊。”
陈兴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嗯，做梦了。”
“什么梦？”
“忘了。”
杨晓没说真话。他其实记得挺清楚的，那些怪人，那把水晶刀，那个白面具红眼睛，但过去一整晚了，加上早上这通兵荒马乱的洗漱，回想起来越来越觉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现在更倾向于认定那就是个梦，要么就是厂房里灰太大他缺氧晕了，自己摔了一跤磕破皮出了点血，脑子编了个故事。至于那个伤口怎么没的，他不想深究。
鸡蛋灌饼摊前排了七八个人。陈兴掏卡刷了四个饼四袋豆浆，杨晓接过来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跟周楠抢最后一根烤肠。周楠说你昨天都没怎么吃饭你今天悠着点，杨晓说昨天那是没胃口，今天补回来。
上午两节高数连堂，杨晓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前三十分钟还撑着，后面开始犯迷糊。陈兴坐他旁边记笔记，字写得飞快，杨晓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公式跟蝌蚪文似的，果断放弃，趴桌上睡过去了。陈兴胳膊肘碰了他两下没碰醒，也就随他去了。
课间周楠拿手机看小说，汪岳杰趴桌上补觉，杨晓醒了之后刷了会儿短视频。刷到一个视频讲都市怪谈的，配音贼吓人，弹幕全在刷“胆小的划走”。杨晓看了两眼，里面说什么深夜电梯自己开门、空教室有人唱歌之类的，他嗤了一声划过去。
“无聊。”他自己嘟囔了一句。
中午食堂三楼。杨晓果然又点了黄焖鸡，陈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着餐盘坐他对面，自己吃的是番茄牛腩。杨晓夹了块牛腩尝，说你这个也行，明天我点这个。陈兴说你别到时候又黄焖鸡。杨晓说那不能。
吃到一半周楠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筷子戳了戳杨晓：“哎晓哥，你昨天到底干嘛去了？北边厂房那破地方有啥好待的，抽烟也不至于跑那么远吧。”
杨晓嚼着鸡块，含含糊糊地说：“清净。你们太吵了。”
汪岳杰：“我们吵？周楠一个人顶我们仨。”
周楠：“汪岳杰你晚上外放看球我说你什么了？”
杨晓摆摆手：“就这个事儿，别问了啊。以后不去了，那地方灰太大，待久了脑仁疼。”
陈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下午没课。杨晓在宿舍打了两把CS，这回赢了，虽然赢得也挺惊险，但好歹没连败。打完他心情好了，搬了椅子凑到陈兴旁边看他写作业，一边看一边瞎指挥：“你这题用洛必达啊，多简单。”
陈兴笔一停：“用洛必达？你确定？”
杨晓想了想：“……不确定。你当我没说。”
陈兴摇头笑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杨晓跟着汪岳杰去操场溜了一圈。汪岳杰打球，杨晓在场边坐着，拿着瓶水看。有隔壁系的学生过来问能不能加一队，汪岳杰大手一挥说来啊。杨晓没下场，就搁那儿坐着，夕阳从操场西边照过来，暖洋洋的。
他喝了口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操场上有人跑步有人踢球有人坐草坪上谈恋爱，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杨晓心想：就是做梦吧。什么白面具什么刺刀，扯淡呢。我平时看那些破恐怖片看多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冲汪岳杰喊了一嗓子：“走了，回去洗澡！”
汪岳杰球传出去：“等我打完这局！”
“你刚才就说最后一局了！”
“这局是真最后一局！”
杨晓翻了个白眼，坐下来继续等。手机震了一下，陈兴发微信：晚上吃啥。
杨晓回：你定。
陈兴：那就食堂。
杨晓：行。
他锁了手机，往后一靠，看汪岳杰在场上吭哧吭哧上篮。日子跟以前一模一样，平平淡淡的，上课吃饭打游戏睡觉。那点破事儿，可能真是自己吓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