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站在厂房里，低头看着自己的百褶裙，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开始动了。先是双手合十，食指中指并拢竖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解！”然后换了个姿势，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自己脸上，模仿某部动漫里解除封印的动作，大喊一声：“散！”
什么都没发生。裙子还是裙子，头发还是白的。
杨晓又试了几个。双手结印在胸前画圈，嘴里“喝”了一声。没有。单手拍地，像通灵之术那样，拍完了还自己给自己配音效：“嘭！”还是没变。最后他甚至学了一招卍解，把手机当斩魄刀横在身前，低喝一声“碎裂吧”，然后尴尬地停住，因为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后续台词。
一套操作下来，厂房里就她一个人跟个精神病似的比划了半天。杨晓喘着气，白裙子转了好几圈，银白护臂在夕阳里一闪一闪。
“操。”她掏出手机，打开豆包，飞快打字：我变成女的了怎么办。
豆包回得贼快：哇！好有趣！要不要我配合你玩角色扮演？你想扮演什么设定？魔法少女还是异世界转生？
杨晓盯着屏幕，气得手抖：我他妈认真的！我真变成女的了！
豆包：好的呢～那我配合你，你现在是异世界转生的白毛美少女，我是你的系统精灵～请问主人有什么吩咐？
杨晓：“……”她把手机往裙子兜里一塞——裙子居然有兜，还挺人性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蹲下来抽根烟压压惊的时候，胸口那股暖流又动了一下。跟刚才那种爆发的白光不一样，这次是慢慢往回缩，从四肢往躯干收，像气球放气。杨晓眼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白色护臂变淡、透明、消失，百褶裙的裙摆缩短、变色、变成牛仔裤的版型，头发从白色迅速变黑变短，几秒钟之内缩回原来那个乱糟糟的短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常大小，指甲缝里有点灰，是刚才在地上滚的。摸了**口，平的。掏出手机前置摄像头——自己那张脸，眉毛有点歪，嘴角还有颗小痣，跟刚才那个布灵布灵的美少女完全是两个人。
杨晓蹲在地上缓了足足两分钟。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急，连跑带颠的，烟都忘了抽。经过操场的时候汪岳杰正在打球，远远冲他喊：“杨晓！来不来！”杨晓头都没回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推开宿舍门，今天周楠和汪岳杰都出去了，一个去网吧一个去打球，屋里就陈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戴着耳机看网课，桌上摊着笔记。
杨晓把门关上，顺手反锁了。
陈兴听见锁门声摘了耳机，回头看他：“咋了？回寝室还锁门？”
杨晓搬了把椅子坐到陈兴对面，膝盖对着膝盖，表情少见的严肃。陈兴看了他两秒，把耳机彻底摘了放桌上，身子转过来。
“陈兴，”杨晓一本正经，“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大事。你听不听。”
陈兴眉毛动了一下。杨晓平时吊儿郎当的，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他往前凑了凑，有点期待地看着杨晓：“你说。”
杨晓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从上周第一次去厂房抽烟、被白面具捅了一刀、梦里看见水晶刀和一群怪人、今天又去被追着砍、最后自己变成白毛美少女、试了半天解除封印没用、问了豆包还被气个半死、然后又莫名其妙变回来，一口气全倒了出来。中间还掏出手机给陈兴看屏幕上的血印子。
陈兴听完，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先是认真听，眉头越皱越紧，然后眉头松开，嘴角抽了一下，最后整张脸变成一种“你在逗我但我看你演得挺认真所以暂时不拆穿你”的表情。
“杨晓。”陈兴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抱着胳膊看他。
“嗯？”
“你编的这什么狗故事。”
“我没编！”
“白毛美少女，”陈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你？白毛？美少女？你那个头发能变白？你变一个我看看。”
“它自己变的！我控制不了！”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卍解什么通灵之术，你在我面前使一遍？”
杨晓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使不出来，那股白光和白裙子消失之后好像就彻底没了，现在坐在椅子上就是个普通男大学生，跟陈兴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我现在变不了。”
“那不就得了。”陈兴拍拍他肩膀，站起来把耳机戴回去，“你肯定是昨天熬夜看番看多了，做个梦当真了。要不就是输游戏输魔怔了。”
杨晓坐在椅子上没动，心里那个憋屈。他就知道会这样，换他是陈兴他也不信。这他妈搁谁谁信啊，一个平时打CS骂骂咧咧的男的，突然说自己被西装怪人砍了然后变成白毛美少女然后又变回来了，听着跟脑子有病似的。
“行吧行吧，”杨晓摆摆手打了个哈哈，“逗你玩的，看把你认真的。”
陈兴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我早知道”的意思，笑了一声继续看网课去了。
杨晓爬上上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睡不着。翻过来翻过去，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又扔一边。脑子里全是东西：那个西装男从背后转出来的样子，刀尖在夕阳里反光；自己在地上连滚带爬躲刀的那股子灵活劲，那绝对不是他平时能做出的动作；还有变身后低头看裙摆的那个瞬间，白裙子布料软乎乎的，摸上去手感特别好。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白头发。大眼睛。浅紫色眼珠子。胸口那个银白护甲亮闪闪的，还挺好看。
杨晓闭着眼，把脸往枕头里闷了一下。
“这都什么事啊。”
下面陈兴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偶尔拿笔划一下。杨晓听着这动静，莫名觉得踏实了点。但脑子还在转——那个西装男这次跑了，下次呢？万一他去食堂路上冒出来怎么办？万一再触发变身，大庭广众之下变个白毛美少女出来，他可以直接退学回去种地了。
还有那个梦。水晶刀。一圈怪人。自己说的那句“就你们”。
杨晓越想越清醒，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烦死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下面陈兴好像还没睡，床板动了一下，传来一句：“你还没睡？”
“嗯。”
“还在想你那白毛美少女呢？”
“滚。”
陈兴笑了一声，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上课呢。”
杨晓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厂房、西装男、白裙子、水晶刀，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慢慢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熬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