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兴起得早，洗漱完了回来发现杨晓还窝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就露个后脑勺在外面。他走过去站床边看了看，伸手推了推被窝：“杨晓，起来了。”
杨晓嗯了一声，翻了个面朝上，眼睛还闭着。陈兴低头一看，愣了一下。杨晓睫毛什么时候变这么长了？又密又翘，在眼窝底下投了一小片影子。脸也白净，下颌线条好像比以前收了一点，看着清秀了不少，跟平时那个邋里邋遢的糙汉子判若两人。
陈兴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捏住了他鼻子。
杨晓刚开始没反应，过了几秒嘴巴张开开始用嘴呼吸，又过了两秒实在憋不住了，猛地睁眼，看见陈兴那张脸凑在跟前，手指头还捏着他鼻子。
“你他妈——”
杨晓一把抓起枕头砸过去。陈兴笑着往后一跳，枕头擦着他胳膊飞过去掉在地上。
“起床了起床了，说好的逛街。”
杨晓骂骂咧咧坐起来，揉了揉鼻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欠下床穿衣服。洗漱的时候他照了照镜子，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就眼睛底下黑眼圈淡了点，可能最近睡得沉了一些。
两人出了校门，周末街上人多，太阳也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杨晓穿了一件灰色连帽卫衣，陈兴穿了件黑色夹克，走一块儿还挺像那么回事。杨晓一路上手插兜里，看着挺放松，实际上耳朵支棱着，眼睛余光一直在扫周围。每个路过的人他都多看两眼，看人家动作正常不正常，手上拿没拿奇怪的东西。
陈兴没注意到这些，他正拿手机翻购物清单：“你充电线要什么口的，C口还是苹果的？”
“C口。”
“洗面奶呢，还买你那个牌子？”
“嗯。”
两人先去了数码店买充电线，又去买了洗面奶，陈兴顺手往篮子里扔了盒面膜。杨晓看了一眼：“你买这个干嘛？”
“给你买的。你最近脸干得跟砂纸似的，自己摸摸。”
杨晓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有点起皮。他没再说什么，把面膜也结了账。
买完东西两人顺着步行街慢慢逛，陈兴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什么：“哎，你还记不记得初中那会儿，有一回你非要买一本什么漫画，拉我满大街找。”
杨晓想了想，想起来了：“哦，那个《镖人》。”
“对，就那个。那时候咱们那小县城，书店就两三家，你一家一家问，人家听都没听过。我陪着你从城东走到城西，腿都走细了，最后在个旧书摊上翻着一本二手的，你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那本我到现在还留着呢，在我家书架上搁着。”
“你也是执着，为了一本漫画跑一下午。”
“你不也陪着跑了吗。”
陈兴笑了一声：“我那不是没事干嘛。再说了，你那会儿那股劲头，我要是说不去你不得跟我急。”
杨晓嘴上说着“那可不”，心里暖了一下，但视线没停，一直扫着街上的人流。走路的、逛街的、发传单的、推婴儿车的，都挺正常。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两人拐进一个网红打卡广场，这地方最近在抖音上挺火，有几面涂鸦墙和一排彩色小房子，好多小姑娘在这拍照。天很蓝，阳光从玻璃楼面上反射下来，到处亮堂堂的，卖气球的、卖冰淇淋的、拿手机直播的，一片岁月静好。
杨晓走着走着，目光忽然定住了。
广场靠喷泉那边的长椅旁边，站着一个人。瘦高个，穿一件灰扑扑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脸被遮了大半。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但这人身边半空中飘着七八把飞镖，细细长长的，银亮色，围着他慢慢转圈，跟行星绕着太阳似的。旁边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多看他一眼，有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去，差点撞上，那飞镖往旁边飘了飘让开，小孩径直穿过那个空当，什么感觉都没有。
杨晓脚步慢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瘦高个，瘦高个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帽子底下的脸微微抬起来，转向杨晓这个方向。杨晓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但能看见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嫌麻烦的表情。
陈兴走着走着发现旁边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杨晓？”
杨晓回过神：“啊？”
“你看什么呢？”陈兴顺着他视线往喷泉那边看，“那儿有什么？”
杨晓看了一眼陈兴，又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陈兴眼睛里映着喷泉的水花和旁边的彩色小房子，完全没有察觉那几把在空气里慢慢转圈的银亮飞镖。
“没什么，”杨晓扯了扯嘴角，“那边有人卖棉花糖，我想吃。”
“你多大了还吃棉花糖？”
“你管我。”
杨晓说着往反方向走，拽着陈兴胳膊：“走这边，那边人多。”
陈兴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诶诶诶你急什么，我看看那边那个气球挺好看——”
“别看了走了走了，我饿了，先找地方吃饭。”
他拖着陈兴往广场另一头走，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后脖颈那股凉气又开始隐隐往外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