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C语言大手子

作者:RyoShi 更新时间:2026/11/4 12:03:40 字数:3594

员工食堂的饭菜味道很普通。

味噌汤偏咸,煮鱼寡淡得没什么滋味,唯独白米饭管够。但对千夏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能吃饱,还是刷工牌免费的,比便利店里三百日元一盒的杯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她端着餐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认认真真地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饭都扒拉干净,连最后一口汤底都没剩。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条僻静的走廊,拐角处传来几个年轻社员压低声音的交谈。

“喂,你听说了吗?社长今天好像招了一个女高中生进来。”

“属实?”

“千真万确,我早上亲眼看到的。是个超级美少女,看着年纪小得很。”

“不止呢,我还看到社长亲自领着她去了平一郎前辈和宫元茂前辈的工作室。”

“听说那两位大佬对她也是客气得很。”

“诶,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这架势……该不会是山内社长藏着的私生女吧?”

“嘶,有可能,非常有可能呢。这样一来就全说得通了。”

聊完这茬,那几个人的话题又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公司里的女同事身上,诸如谁和谁最近走得近、谁昨天换了新发型之类的闲篇。说话声随着脚步渐渐远去,很快被走廊另一头的喧闹盖了过去。

千夏摸了摸鼻子,从拐角后走出来。看来自己一个高中生空降进公司的事,半天不到就已经传遍全楼了。

不过听那意思,大家更多只是在瞎猜她的背景来头。谁能想到,她既不是什么社长千金,也不是什么财阀大小姐,纯粹是个连下个月电费都要精打细算的孤家寡人呢。

来之前她还在心里犯嘀咕,担心会不会遇上什么职场霸凌或者老员工给新人穿小鞋。毕竟自己年纪小,又是走后门空降,放在哪个时代都容易招人眼红。现在看来倒是白担心了——一路上迎面碰见的员工,不管认识不认识,见了她胸前的工牌都客客气气的,仿佛她背后真站着什么通天的人物,让人不敢轻易怠慢。

挺好,省事了,舒服了。

她溜达回平一郎的工作室,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上午摸了一通硬件,她发现这玩意儿其实挺有趣的。趁着平一郎出去吃饭还没回来,她拿起螺丝刀自己动手,试着把桌上闲置的几个电子元件组合拼装起来,看看不同的电路搭配会产生什么反应。工具刚握在手里时还有些生疏笨拙,拧了十几颗螺丝之后,指尖便渐渐找回了手感。

看着面前敞着肚皮的HC蓝白机,千夏不得不感慨,这机器的内部体积确实大得离谱。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受限于这个年代的半导体工艺,CPU的性能太弱了,图形、声音等各种功能模块全得靠独立的大块头芯片来凑,机身运行内存更是只有可怜巴巴的2KB。再加上又大又沉的电源模块、厚重的金属散热片、防干扰遮罩网,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电容电阻堆在一起,难怪整台机器组装起来沉得像块大砖头。

看着这堆零件,她不禁想起了前世自己那台亲爱的Nwitch 2。当年首发抢破头买回来,结果新鲜劲过了玩了几天,就一直丢在出租屋角落里吃灰,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至于掌机那种精密玩意儿,以眼下的工业水平,大概还得再等上个好几年才能面世。毕竟现在的技术限制摆在这儿,根本不足以实现那种程度的芯片集成与小型化。

千夏把下巴垫在手臂上,趴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零件发呆。

想不出来怎么帮平一郎降成本,干脆就不想了。先出去转转,消消食。

说干就干,她拍拍屁股站起身,背着手在研发部的办公区里慢悠悠地转悠起来,那架势活像一头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年轻狮子。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一双眼睛好奇地东看看、西瞅瞅。

正值午休时间,办公区里关了一半的灯。大部分社员要么仰靠在椅背上,要么直接拿胳膊当枕头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有人睡着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铅笔,笔尖就那么直挺挺地抵在摊开的工程图纸上。轻微的呼吸声与此起彼伏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汇成了一首绵长的、没有旋律的午后曲子。

千夏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个趴着睡熟的程序员桌前。桌上的球面显示器还亮着幽幽的绿光,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行又一行的汇编代码。

啧,好古老的东西。

等等。千夏脚步一顿。要是这帮人平时干活全是用汇编语言的话……自己可写不出来啊!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挪步换到隔壁一张办公桌前,探头看到屏幕上熟悉的C语言语法结构,这才稍稍把心放回肚子里。可等她再顺着过道往后扫了一圈其他人的屏幕——

卧槽。怎么放眼望去全特么是汇编?!

早上听平一郎前辈说的时候,她还摩拳擦掌地想着下午出来指点一下迷津、来一波华丽的“降维打击”呢;现在一看这满屏的底层代码,好家伙,到底谁指导谁啊!

千夏的内心开始原地崩溃。她是C语言大手子不假,算法逻辑更是手拿把掐,这一点她相当自信;可问题在于,她前世根本没正经写过纯汇编啊!在这个年代,C语言显然还没在游戏开发里彻底普及开来,为了压榨机能,底层开发几乎全靠手搓汇编,而就刚才看到的C和她学的C也完全不一样…

完了完了。直接用机器指令跟寄存器打交道,这也太底层了吧!

亏她刚才还幻想着能在这儿大展拳脚呢。千夏站在过道中央,木然地盯着面前的绿色屏幕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简写的助记符一条接一条地往下排,活像是一篇篇没有标点符号的先秦古文——拆开来每个英文字母和数字她都认识,可一旦连在一起,就彻底成了天书。

打扰了,溜了溜了。

看来得赶紧想办法去淘本教程恶补一下才行。天哪,太糟糕了,万一哪天被人叫过去现场改一段汇编代码,自己当场就得露馅。汇编啊汇编,真是害惨了我。

整个下午剩下的时间,千夏都老老实实地缩在平一郎的工作间里没敢再出去晃悠,只在平一郎停下笔的时候偶尔和他搭上几句话。平一郎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有时候想到什么点子,就会拿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上几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她商量。千夏就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把那些关于硬件寻址和接口的零碎细节一一记在脑子里。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五点下班。

一走出公司大门,千夏第一件事就是扎进附近街角的专业书店,咬着牙斥巨资买下了一本厚厚的《6502微处理器汇编开发教程》。

结账的时候,看着收银机上跳出来的“三千日元”,她的心都在滴血。

走出书店时,千夏整张小脸都痛苦地皱成了一团,手指死死捏着那本厚书的书脊,感觉自己捏着的不是纸,而是刚从身上活生生割下来的一块肉。可转念一想,要是不花这笔钱赶紧把汇编啃下来,下周再来上班迟早得露馅,只能含泪认栽了。呜呜。

把书塞进书包里,千夏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自己家。

今天早上是坐着琉璃家的专车过来的,一路上光顾着看风景发呆,根本就没记路线。她抱着书包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四面八方长得差不多的街道,彻底陷入了迷茫。

没辙,鼻子底下就是路,只能硬着头皮挨个找路人打听了。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往浅草下町方向该怎么走啊?”

被拦住的路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哪个偏远乡下摸进东京来的土包子。千夏脸皮有点发烫,但为了不在街头露宿,还是厚着脸皮一路问了下去。有人匆忙摇头,有人随手往远处指了个大概方向,也有人干脆脚步不停地装作没听见。

就这么顺着别人指的方向连走带转,费尽了千辛万苦,她总算在暮色四合前摸上了熟悉的街道。吃一堑长一智,后半程路上她睁大眼睛,无比认真地把沿途的显著路标全背了下来——哪个路口有家药妆店该拐弯、哪个公交站牌叫什么名字,全都死死刻进脑子里,不然明天早上过来上班又得在街头抓瞎。

等推开自家小院的铁门时,天已经快黑透了。

千夏瘫在椅子上缓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烧了壶开水,把昨晚剩下的那盒杯面泡上。随后她端着面坐到书桌前,拧亮台灯,翻开刚花三千块巨款买回来的开发教程,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硬着头皮往下啃。

“哇,这简直是天书啊……公司里那群人到底是怎么对着这种鬼东西写得下去的。”

吃了没两口,她就开始痛苦地抓头发、啃手指甲。书页上的铅字印得密密麻麻,从指令集表、寄存器说明到各种奇葩的寻址方式……底层逻辑和她熟悉的高级语言完全是两码事。这里没有智能的编译器帮你兜底,也没有封装好的抽象层帮你隐藏细节,写下的每一行代码,都必须精准无误地直接和冰冷的硬件对话。

大脑的CPU开始超负荷运转,嗡嗡作响。

啃了足足一个小时,她才勉强看懂了前面的一小节。

不过随着书页一页页往后翻,凭借着扎实的计算机组成原理底子,她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试着在脑海里强行转换思维模式——如果说写高级语言是“直接命令电脑去做什么”,那写汇编就是“手把手教一个死板的笨蛋先迈左脚、再迈右脚,一步一步怎么去做”。

难啊,真是难啊。

房间里只剩下哗啦啦的翻书声。千夏时不时停下来,伸出食指在木头桌面上虚虚地画着框线,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着字节数据在各个寄存器之间搬运流动的轨迹。

一直熬到深夜,她才终于合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长时间高强度用眼让眼眶酸涩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发胀,脑袋里像被人硬塞进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湿棉花。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钻进了被窝里。

充实又折磨的打工第一天,美美结束。

闭上眼睛后,黑暗的视野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些绿色汇编指令的残影,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滚动,像一串串尚未完全解码的神秘电报。明天是周日,还得去那个叫宫元茂的前辈手底下干活呢。

千夏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没过几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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