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晚安……”
千夏——不,林夏——静静地对着怀里那本日记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波纹。
她怔怔地坐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泪水从眼眶中无声地滑落出来,沿着脸颊一路向下,啪嗒一声滴在手背上。刚落下时是温热的,然后很快就凉透了。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它们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在百褶裙的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有些难过是喊不出来的,只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流出来,从骨头缝里慢慢地渗出来。
星野千夏。
她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慢慢复盘着这一切。碎裂的拼图一片一片地归位。
妈妈应该是得了某种绝症,肺部的问题,反反复复发作,在那个年代一直没有查出真正的原因,或者说没有根治的手段。爸爸的工资和积蓄渐渐不足以支撑无底洞般的医疗费用,于是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变卖了,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去赌。
赌博——赌的是运气,是人生,是溺水者拼命想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他终究还是赌输了。随后,爱人撒手人寰。年幼的女儿在这场剧变之后精神彻底崩溃,在幻觉与妄想中,把穿白大褂的医生和父亲当成了合伙杀害母亲的凶手。到了最后,她的父亲似乎也彻底放弃了。日记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就再也没有提到过他。大概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疯魔,逃了吧。具体如何已经不清楚了,所有的细节都已无从考证。
至于原身中途突然病情好转、甚至发奋图强考上高中,根本不是因为她真的痊愈了。她只是在笨拙地伪装。伪装一切都很正常——妈妈没有死,爸爸没有废,自己也没有被压垮。
可是,幻觉终究抵不过现实。
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还是一点一点地塌了下来,把她彻底埋在了废墟下面。饱受精神分裂折磨的她,在顺利入学的第三天,选择用自尽来回应这一切。
千夏缓缓睁开眼睛。
她起身把日记本放回书桌上,自己则慢慢躺倒在床上。视线尽头的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痕,正从灯座的一角蜿蜒着延伸出来。
她怔怔地举起一只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掌心朝向天花板,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想要跨越时空去抓住什么,又像是终于决定要放开什么。
那只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被床头台灯微弱的暖光映照着,白皙得有些不真切。
慢慢地,在一片疲惫与酸楚中,她居然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
当再次醒来时,初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打了进来,斜斜地照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
千夏从床上坐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粉色的房间。随后,她下床拿起桌上的那本日记本,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凌乱不堪的走廊,推门来到了院子里。
白日里的庭院,比昨天傍晚看起来还要更荒凉一些。野蛮生长的杂草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墙角歪歪扭扭地开着。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露水和泥土混合的腥香。
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处朝东的向阳角落,蹲下身,直接用手在泥土上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早春的泥土很松软,带着湿润的潮气,嵌进指甲缝里,凉丝丝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粉色日记本放了进去。
封面上,那只磨损发白的小兔子贴纸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她捧起周围的泥土,一点一点地盖上去。把所有的文字、所有的哭喊、所有歪歪扭扭的“骗人”和“对不对”、所有那些像黑色虫子一样爬动的乱码,以及最后那一大片深褐色的刺目血渍,统统严严实实地埋进了泥土里。
把这个可怜的女孩,连同她破碎的梦,一起安葬在昨日。
千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她面朝土丘双手合十,闭上眼,无比郑重地拜了三下。
微凉的晨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轻轻扬起她的发丝。那些很直很直的如瀑黑发在半空中散开,像是一面被风高高扬起的黑色旗帜。
祭拜完毕,她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转过身,重新走回屋里。
浴室的水龙头被拧开。温热的水汽迅速升腾起来,模糊了洗漱台的镜子,也让整个狭小的空间慢慢被一层薄薄的白雾填满。千夏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头顶哗哗地浇下来,沿着背脊一路滑落。水温很烫,烫得像能把上一世残留的疲惫、和这一世接盘的沉重全都冲刷干净一样。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一切,所以在这片白雾里,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痛痛快快地长呼出一口气。
洗完澡换好里衣,她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抬手随意地抹开镜面上的水雾。
然后,整个人当场呆住了。
“我去!”
“老娘这么好看?!”
只见擦干净的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几乎无可挑剔的绝美脸庞。线条柔美清晰的鹅蛋脸,鼻梁笔直挺翘,鼻尖小巧而精致,嘴唇是那种不点而朱、极自然的淡粉色。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发质好得不像话,此刻湿漉漉地搭在白皙的肩头,如同刚浸过水的上好黑绢,在浴室灯光下泛着柔润迷人的光泽。
她难以置信地凑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五官,然后又退后一步,在镜子前臭美地连摆了一个又一个pose。
“难怪昨天那么多人凑过来想和我做朋友呢~原来一个个都是贪图老娘的美色呢!”
她对着镜子里的美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又特意侧过身,欣赏了一下自己完美的侧脸轮廓。这具身体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耳根处细细的血管,像极了瓷器上淡青色的暗纹。
擦干头发换上水手服后,千夏又迫不及待地站到了全身镜前。蓝白色的经典水手服配色,胸前系着端正的领巾蝴蝶结,百褶裙的裙摆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一寸的黄金位置。配合着这张神颜和匀称的身材,简直就像是从青春杂志封面上直接走出来的模特。
“灰常标志的樱花妹,爱了爱了。”
她冲着镜子里的人比了一个小小的V字手势,又原地转了一圈,满意地看了看百褶裙裙摆扬起来的漂亮弧度。臭美够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推开浴室门,往楼下走去。
一楼的客厅依旧是一片狼藉。明媚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得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和墙壁上的划痕更加触目惊心。
但是没关系,她已经决定要重活这第二世了。带着原身未能走完的份,连同她自己的意志一起,在这个世界好好地、肆意地活下去。
“等晚上放学回来彻底打扫一下吧。家里一直保持这样子,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正想着,突然——
“咕噜——”
肚子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极其响亮的警告。
那架势仿佛在抗议:你再不塞点东西进来,看我当场饿死给你看。
千夏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这才猛然想起,从昨天穿越过来到现在差不多十多个小时了,自己可是连一粒米都没吃过呢。就是不知道原身家里现在的经济实力还剩多少,如果连半毛钱都翻不出来,那自己今天就只能去院子里啃刚刚挖出来的泥土了。
想到这,她连忙开始在家里地毯式搜寻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翻倒的家具和碎渣,在各个房间的角落里翻箱倒柜。最后,终于在一楼父母主卧的衣柜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打开一看,信封里是一叠万元与千元面额的钞票,被折得整整齐齐。
大概是她那个逃走的爸爸,最后留下的一点良心和生活费吧。
捏着这叠钞票,千夏还是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她把信封揣进水手服兜里,心里一时有些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一屋子的可怜人。
……
清晨的东京街道格外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站在行道树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柏油路面上还湿漉漉的,昨夜凝结的露水还没完全蒸发干净。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之间,挂着成排还没有亮起来的霓虹灯管,在晨光中盘踞着,仿佛是一条条正在沉睡的彩色大蛇。
千夏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大步走出了家门。
街角便利店的自动门感应滑开,发出清脆的“叮咚”一声。
“欢迎光临~”
她在货架上挑了一点面包和一瓶牛奶,去收银台结账,一共花了一百五十日元。随后,她走到靠窗边的简易餐椅上坐下,刺啦一声撕开面包的塑料包装纸,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
“哇~好吃。”
刚出炉不久的白面包很松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黄油奶香。牛奶则是传统的玻璃瓶装,冰凉的瓶身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仰头喝上一口,凉丝丝地滑入喉咙,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清甜。
活过来了!她舒服地靠坐在高脚椅上,一边鼓着腮帮子嚼面包,一边吨吨喝着牛奶,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景。早高峰的上班族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都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
吃饱喝足了一半,千夏擦了擦手,把兜里的信封掏出来,开始在桌子底下偷偷数剩下的钱。一张一张地数过去,她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默默计算着生存成本。
全部家当,大概有十万日元。
十万日元活一年啊……这特么怎么活?算笔账,像今天这样简简单单的一顿早餐就是一百五,中午在学校应付一顿差不多也得一百五,晚餐就算自己克扣一点算两百。光吃进肚子里的,一天就是五百日元,一年下来雷打不动就是十八万!
也就是说,哪怕自己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笔钱最多也就只能撑到今年九月前后。更别提这栋房子每个月还有固定的水电燃气费,学校里也免不了有各种零碎开销……绝对不能真等到坐吃山空、一分钱不剩的时候再想办法!
“半年啊……最多只能撑半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半年后可能要流落街头,千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把喝空的玻璃牛奶瓶重重地顿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惊得旁边一个正在边喝咖啡边看报纸的大叔骇然抬了抬头。
坐吃山空迟早会花完……不行不行,花完了自己喝西北风去啊?得赶紧想个搞钱的法子!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大叔手里的报纸头条。根据日记和早上的新闻,现在是1984年4月。如果她前世那点政治经济学的常识没记错的话,就在明年(1985年),那份大名鼎鼎的《广场协议》就要签订了!
协议一签,日元就会开始疯狂升值,美元贬值,紧接着日本股市和楼市就会像坐了火箭一样只增不减!整个国家的经济泡沫会被越吹越大、越吹越狂热,直到九十年代初在某个历史顶点“砰”地一声彻底碎掉,接着就是所谓的“失去的三十年”。
想着想着,千夏的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突然就激动得两眼放光。
对啊!现在是84年啊!去炒股啊!赶在泡沫破裂前上车,躺着数钱当富婆,岂不美哉!!!
像是瞬间下定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生大决心,她豪气干云地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半个面包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她动作突然一僵。
“诶,不对。广场协议是明年的事,那我起码还得先活得到明年……而且炒股,好像还得先有本金吧……”
想到兜里那可怜巴巴的九万九千八百五十日元,千夏瞬间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蔫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一盆零下十度的冷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板。
带着满脑子的搞钱焦虑,她走出便利店,穿过热闹起来的街道,边想边朝着学校走去。
越往前走,周围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学校的大门就在前面不远处了。穿着同样蓝白水手服或黑色诘襟制服的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着,充满朝气得像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鸟儿。
“诶嘿嘿,好多又白又嫩的腿~”
女高千夏的搞钱焦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色眯眯的眼睛不自觉地往路过女生们的百褶裙下瞟了瞟。
就在她大饱眼福的时候——
“早上好啊~千夏同学!”
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是她的好同桌,神奈琉璃同学。
千夏吓了一跳,赶紧把脸上那副猥琐大叔般的表情收了收,迅速转身一本正经道:“早啊,琉璃酱~”
“琉……琉……琉璃酱!?”
听到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琉璃整个人愣了一下,还在脑海里反复回味着这三个字,白皙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一点。明明昨天才刚认识,今天就直呼名字加“酱”了吗?!
“?怎么了?不习惯吗?”千夏一脸无辜。
“……没、没事!可以这么叫的!”琉璃慌乱地摆了摆手,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刚才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是在干什么呢?”
“……额,我说我是在仰望天空观察今天的天气,你信吗?”千夏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极其不自然地往天上飘。
“嗯?可是观察天气的话,刚才为什么要一直低着头往地上看呢?好奇怪……”天然呆的琉璃歪了歪小脑袋,清澈的眼神里写满了纯粹的困惑。
“咳!哦对了!你看表,好像快要迟到了我们快走吧!!!不然待会儿那个臭老师又要借题发挥骂人了!”
眼看自己看腿的罪行就要败露,千夏果断发动技能“强行转移话题”,一把拉起琉璃柔软的小手,带着她一溜烟地跑进了校园。
“诶诶?千夏同学,背后叫臭老师是不对的,要尊重老师呀……”琉璃被拽得跌跌撞撞,在后面小声地试图纠正她,但迈开的脚步却还是乖乖地跟上了千夏的节奏。
呼,好险好险。差点刚开局就要因为流氓罪在美少女面前露馅了。
两人一路小跑到鞋柜前换好室内鞋,紧赶慢赶地并肩走到了教室门口。往里一瞧,昨天那个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班主任居然已经提前站在讲台上了,此刻正隔着反光的镜片,面色不善地盯着门口的她。
“看什么看~我们可没迟到嗷~”
千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特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确认离上课铃响还有几分钟,顿时底气十足,昂首挺胸地迎上了老师的目光。
不过尴尬的是,此时全班同学都已经坐齐了,就只有她们两个最后踩点到。一时间,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黏在门口这两个漂亮的身影上,教室里安静得甚至能清晰听到窗外乌鸦飞过的“嘎——嘎——”声。
讲台上的眼镜老师上下打量了焕然一新的千夏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挑刺,但看了一眼挂钟,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赶快回座位坐好!”
两人赶紧溜回座位落座。跑了一路的琉璃还气喘吁吁的,小巧的胸口一起一伏,她一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摆在桌上,一边拍着胸口小口小口地匀着气。
“咳咳。”讲台上的男人用力清了清嗓子,双手撑住讲台,“在这里重申一条班规!以后我要求我们班所有人,每天早上必须在8点30分之前坐到教室里,明白没?”
“哈?校规写的到校时间不是8点50吗?怎么可以这样私自提前二十分钟啊。”千夏不满地撅起嘴小声嘀咕着。
不过吐槽归吐槽,真要执行起来倒也还能接受。毕竟谁叫她前世体验的可是中国高中的超级地狱难度副本呢?那可是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顶着星星跑操、五分钟吞完早饭、扯着嗓子早读,然后一路高强度上课刷题到晚上十一点半的恐怖强度。
区区八点半到校?洒洒水啦。
“然后,通知第二件事。”老师推了推眼镜,宣布了一个恶魔般的消息,“今天下午,学校将对你们高一新生举行一次全科摸底考试。临时决定的,主要测一测你们假期后的真实水平,你们下午都给我好好发挥。”
话音刚落,一阵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在班级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是吧!我们才刚上一天课就搞突然袭击考试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混蛋!”
“呜呜,我还约了下午放学去找美波里一起去逛银座呢,这下全泡汤了……”
“安静,都给我安静!”老师不耐烦地拍了拍黑板擦,“只是摸底测验一下你们的水平而已,又不是什么决定升学的大事,吵什么吵。”
训完话,老师便摆了摆手,夹着教案转身走出了教室。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摸底考,千夏倒是不怎么关心。开玩笑,日本四十年前的高中教育水平?对于自己这么一个接受过五三洗礼、一路卷上来的21世纪计科硕士来说,那还不是手拿把掐、闭着眼睛乱杀?
想到这里,她索性心安理得地往桌上一趴,准备接着睡个回笼觉。保持睡眠不仅能养精蓄锐,还能有效减少身体能耗,这样中午说不定还能少吃点省顿饭钱呢。计划通!
而坐在旁边的琉璃,目瞪口呆地目睹了千夏躺平的全过程。
这、这个千夏同学,听说下午要考试了,难道心里一点也不着急的吗?!
不过……琉璃看着千夏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点微妙的涟漪。今天的千夏同学,感觉好像和昨天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不太一样呢。洗干净的头发柔顺地散在肩头,身上还带着好闻的洗发水香气,好像稍微打理了一下之后,比昨天还要更好看了……
不对不对!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琉璃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翻开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字里行间。
很快,第一节课的任课老师走进了教室。眼看老师走上讲台,琉璃连忙在桌子底下伸出胳膊肘,想去轻轻捅醒还在睡的千夏。
然而扭头一看,琉璃却彻底呆住了。
岂料千夏此人,何其人也——不知何时,她已经从趴姿换成了标准的端坐姿!只见她腰杆挺得笔直,头一点都不带偏的,然而那双眼睛却是紧紧闭着的,呼吸均匀绵长,睡得那叫一个老香!
这动作,这核心力量,九成九的专业人士。
琉璃惊了:这、这也行?!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这位腰杆笔直、呼吸均匀、面容安详的同桌。
琉璃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目光重新移回了自己的课本上。
窗外,四月的阳光一点一点爬进来,温暖地落在千夏的课桌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