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千夏同学？你对待会儿的考试，一点都不紧张吗？”
午休过后，琉璃终于还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转过头来小声问道。她手里还捧着翻开的数学课本，纤细的指尖夹在某一页的边角，有些不安地来回摩挲着。
“紧张？为什么要紧张。不过区区一堂考试而已，那不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易如反掌？”
千夏猛地昂起头，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副嚣张的小模样，简直恨不得直接把“我很厉害”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好……好吧……”琉璃得到了答案，但心里的好奇心反而更重了。千夏同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大自信呢？难不成，千夏同学其实是个隐藏的天才吗？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回想起昨天那道超纲的数学题，千夏明明只看了一眼就瞬间解了出来，甚至还能讲得头头是道。果然，这个人虽然平时行为举止都很奇怪，但说不定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学霸天才呢。
在那之后，不敢怠慢的琉璃开始争分夺秒地认真翻看功课。数学、国学、物理、化学、日本史、思政……桌上的书堆得像小山一样，根本翻不完。她越看越心慌，越心慌就越不知道该重点看哪里，到最后只能机械地一页接一页快速翻过去，眼睛虽然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扫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留下来。
而反观千夏，此刻正趴在她身旁呼呼大睡。
她的脸朝着琉璃的方向，呼吸均匀而安静。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细腻的皮肤被照得几乎透明，甚至能看见脸颊上一层细小柔和的金色绒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流口水了。
一滴亮晶晶的口水，就这么从她微张的嘴角慢慢渗出来，顺着白皙的脸颊一路往下滑。
原本还在焦虑背书的琉璃看着她这副憨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她放下书，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探过身去，动作很轻很轻地给千夏擦了擦嘴角，生怕一不小心吵醒了她。手帕柔软的一角轻轻拂过千夏的唇边，那种软乎乎的温热触感，让琉璃自己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擦干净后，她脸颊微热地把手帕叠好放回包里，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看书。
等到下午两点四十分的时候，整个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变了。气氛像是一根被越拉越紧的弓弦，所有人都紧绷着身子做最后的挣扎——有人焦躁地不停转笔，有人把课本翻得哗哗乱响，还有人干脆破罐子破摔地仰天长叹。
“好了同学们，把书本都收起来放进桌肚。现在两点四十了，准备清场，三点准时发卷子。”
监考老师夹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门，那声音简直像是开启地狱大门的钥匙。教室里先是响起一阵噼里啪啦快速合上书本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绝望叹气声，整齐得像是一片被狂风吹倒的麦田。
琉璃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凄惨的气氛感染了，也罕见地垂头丧气起来，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呜呜……搞突然袭击，真是不讲理啊，老师。”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目光一扫，定格在了后排。
“喂喂喂，后面那个还在睡觉的是谁？同桌，赶紧把她叫起来！”
老师伸手指着还在梦周公的千夏，眉头已经深深地皱出了一个“川”字。
“赶紧起来，马上考试了！真是的，都不知道你们这群孩子一天天的都在干嘛，心这么大。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你能考多少分。”
“千夏……千夏，快起来啦。”
琉璃慌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千夏的脸颊。嗯，软软的，像刚出笼的奶黄包，手感意外地很好。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咳咳……千夏，老师在看你了，要考试了，考试了！”
在琉璃的连声呼唤下，千夏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撑起身子，困倦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行……”
说着，她还旁若无人地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在此时落针可闻的寂静考场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前排好几个同学纷纷扭过头来，投来的目光里全都写满了“这猛人到底是谁啊”的震撼与疑问。
琉璃见她总算醒了，也不敢再多说，赶紧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好，乖巧地等着老师发卷子。
叮铃铃——开考铃声准时响起。
厚厚的综合摸底卷被前排同学一张接一张地往后传下来。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响在教室里回荡，像是一阵阵潮水漫过安静的沙滩。
千夏接过传来的卷子，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连草稿纸都没铺，直接抓起笔就开始刷刷往下写。
相比之下，周围其他同学们的表情可就丰富精彩得多了。不少人先是一阵喜色——大概是扫到了几道刚才临时抱佛脚刚好押中了的题；但紧接着往下看，就纷纷变成了眉头紧皱，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像是灌了铅一样迟迟落不下去。
而在后排靠窗的另一个角落里，坐着的一位同学脸上则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冷酷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无情做题机器。他的笔尖在试卷上匀速移动，沙沙的落笔节奏精准得就像是墙上的钟摆。
与此同时，正在奋笔疾书的千夏，一边狂飙手速答题，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弹幕：
“解方程？简单～几何解析？简单～立体几何？简单～函数解析？简单～电磁学？简简单单～ezez，一眼丁真！思政？开玩笑，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英语？真当我当年大学六级是白考的？”
哼哼，想当年老娘在题海战术里刷过的卷子，加起来比你们这群小屁孩吃过的盐还多！自己好歹也是实打实考上了985的做题家，后面还顺便卷上了研究生……再然后，就光荣地猝死在这儿了。
一想到这儿，千夏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极其丰富且失控——一会儿因为秒杀题目而得意地挑挑眉，一会儿又因为想起自己读了一辈子书的悲惨前世而垮下脸来，最后整张脸硬生生定格在了一种既想哭又想笑的扭曲古怪状态上。
旁边正在咬笔头思考的琉璃恰好用余光瞟到了这一幕，吓得手一抖，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旁边稍微拉开了一些些距离。
没用多少时间，千夏就势如破竹地把国学、数学、物理、化学和思政的部分全给刷完了。手里的铅笔在试卷上飞一样地游走，整个人简直像是一台拧紧了发条的全自动印刷机。
可一路横推到了综合卷的最后一科时，她却突然卡壳犯了难。
日本历史。
救命，她前世可是个纯得不能再纯的理科生啊！别说是这种细枝末节的日本本土历史了，就算是世界史她脑子里记得的也没多少。俄国十月革命是哪一年来着？法国大革命砍的是路易十四还是路易十六？至于卷子上问的什么大化改新、镰仓幕府、应仁之乱……那特么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算了算了，放弃挣扎，随便蒙吧。
到了后面，她几乎都不怎么细看题目了，全凭感觉在选择题的答题卡上随缘涂涂抹抹。偶尔遇到几道简答题涉及到她前世在动漫或游戏里勉强听过的历史名词，就凭着直觉硬写上两句。至于剩下的绝大部分空白，她则充分发挥了当代理科生写政治大题时的“瞎编乱造能力”，结合题目材料，用尽可能工整漂亮的字迹，严丝合缝地编造了一通看起来很有道理、实则全是车轱辘话的纯废话。
开考仅仅半个小时。
千夏便全部答完收工。她干脆利落地把笔往桌上一放，写满的卷子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就毫无心理负担地重新趴了下去，像一滩彻底化掉的水，继续补她那没睡够的回笼觉。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这鹤立鸡群的动作。
他看着趴下的千夏，暗自摇了摇头。唉，每一届新生里都免不了有这种自暴自弃的学生，随随便便地敷衍对待考试，照这样下去，三年后肯定考不上好大学，将来的人生也不知会落魄成什么样。他的目光在千夏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和无奈。
但眼下毕竟是考试时间，他也不好开口当众教训，免得打扰了其他正在认真答题的考生。
叹了口气，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千夏旁边的那个同桌女生身上。
嗯，旁边这个叫神奈琉璃的学生就很不错。从开考到现在，一直都在认认真真地思考，规规矩矩地解题，手里的笔虽然偶尔停停写写，但始终没有放弃过。一看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干脆这样吧，等成绩出来之后，看看能不能让旁边这个认真的好同学平时多带带这个叫星野千夏的问题学生。其实这些刚上高中的孩子本性也都不坏，就是太年轻气盛、贪玩了点。只要有人在旁边好好引导，想来还是可以拉回正道上去的。说不定等将来她考上大学了，还会回过头来谢谢自己今天的苦心呢。
对，待会儿考完试就去办公室找她的班主任好好说说这事。
为人师表，当如是也！监考老师摸了摸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心里肯定了自己这个充满了教育智慧的伟大计划。
考场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落笔声和翻卷声。窗外，傍晚的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每个埋头苦干的学生影子都拉得老长。时间就在这一下又一下的沙沙落笔声中慢慢流逝。
叮铃叮铃——！
漫长的考试终于结束，清脆的铃声响彻教学楼。
试卷被要求停笔，从最后一排依次往前收了上去。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双手捏着试卷边缘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确认份数无误后点了点头，大声宣布：“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放学，自由活动。”
压抑了一下午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对答案的哀嚎声、热烈的议论声、还有拉开拉链收拾书包的响动瞬间混成了一片。
“额啊～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算准了生物钟的千夏也差不多睡醒了。她慢悠悠地从桌上坐起身，双臂高高向上伸直，毫无顾忌、大大方方地伸了一个极其舒展的懒腰。
随着她高举双臂的动作，身上的水手服上衣下摆被一下子拉了上去，瞬间露出了底下那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少女的腰线流畅而紧致，毫无赘肉的皮肤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诱人的暖光。
坐在旁边的琉璃余光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静电狠狠电了一下似的，慌忙扑过去，伸出两只小手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千夏裸露出来的腰。
“千夏！快把手放下，注意姿态呀！”琉璃同时压低声音娇呼道，语气里又羞又急。
千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走光了，赶紧把衣服下摆往下拉好，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
“千夏同学！真是的，你可是个女孩子欸，班里还有那么多男生在呢。平时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不然被别人看到了，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琉璃收回手，苦口婆心地碎碎念着，语气严肃得像个操碎了心的小大人一样，只是她自己那张精致的脸颊上，还泛着一抹没褪干净的羞红。
“好～知道啦管家婆，下次我会注意的！”千夏笑嘻嘻地应道。
“真是的……对了，今天放学要一起走吗？”琉璃鼓起勇气，把昨天没能送出去的邀请说了出来。
“好啊！”千夏这次应得格外痛快，一边背书包一边顺口问道，“不过琉璃你家住在哪边呢？看看顺不顺路。”
“嗯……我家在千代田区，二番町那边……”
千代田区？二番町？
那是哪里？千夏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完全没印象，听起来好像不像是什么出名的繁华商业地带。
“嗯？这是哪？我家在下町这边。”千夏有些疑惑地开口。毕竟她对东京的地理认知，目前还仅仅停留在“前世刷日剧和动漫时记住的秋叶原、银座、新宿那几个著名地名”的浅薄层面上，根本不知道千代田区二番町意味着什么。
“下町呀……嗯，也可以算是顺路吧，没事的。”
琉璃在嘴里轻轻咀嚼了一下这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信息，面不改色地做出了“顺路”的判定。其实比起顺不顺路，此刻最让她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千夏同学连千代田区在哪都不知道呢？奇怪，皇居所在的中心区，这难道不是只要是个日本人就知道的地理常识嘛？
不过她很快就抛开了这点小疑惑，抬起头，冲着千夏露出了一个让人无比安心的甜美笑容：“走吧，我今天先跟着你走就行。”
“好～出发！”
两人收拾好了各自的书包，并肩走到玄关换好室外皮鞋，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校门。
四月傍晚的微风吹拂着街道，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地走进温柔的晚风里，夕阳将她们的影子在身后的柏油路上拉成了两条细长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