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敲门的时候，洛恩正在系护腕。
门开了一半，她先探头看了看，才将藏在背后的两只小布包举起来。
“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
她把其中一只递给他，里面是夹着肉的面包，底下垫了张干净的纸。洛恩接过，她却没走，还站在那里。
“怎么了？”
“里面有一块边上烤得特别脆的。”
洛恩翻开纸，看见了。
“给我的？”
缇娜的表情停了一下。
他把那块挑出来，放进她手里的包。她的眼睛立即弯了，随后又努力压住嘴角。
“也不一定要给我。”
“那拿回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
洛恩收回了手。在王都挑发带时，她就会为合意的东西露出这种神情；这回倒不难猜。
“谢谢。”她说得清脆，这次不再客气。
两人沿走廊去找艾莉丝。吃到一半，缇娜忽然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
她低头咬面包。洛恩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并没有因为那顿晚宴换掉熟悉的回答，但有人特意过来问，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拐过楼梯口，缇娜将吃完的纸叠好，目光在他的护腕上停了一下。
“等这次拿到报酬，我想换双靴子。鞋底再软一点的。”
洛恩看向她脚下。
“这双坏了？”
“没有。还能穿。就是走久了，脚后面会疼。”
她说完，抬头问他想买什么。
“先留着。”
“一点都不换？”
“还要打听消息。”
缇娜放慢了一点，等他走到身侧。
“什么消息？”
“父母的。他们去过渊下。”
话说出口，洛恩才发觉，这两句话比他以为的容易些。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活下来，也不用从那一夜讲起。
缇娜没有立即接话。前面有人推着车经过，两人侧身让开，等车轮的声音远了，她才问：“知道去的哪里吗？”
“还不知道具体地方。”
她点点头，手指摸到包里的小纸卷。
“那今天的路也画仔细一点。以后想回头找，就不用全凭记性了。”
洛恩看着她。
“嗯。”
她又低头看了眼他的护腕，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接着劝他换。走到艾莉丝门外，她先将手上的面包屑拍干净，才抬手敲门。
“四支队伍，清到能确认的巢穴边界为止。”
卡兹克·维恩将图压在桌上，手指停在艾莉丝小队画出的岔口。
他和弟弟有几分相似，脸上却少了那种时刻等着别人接话的笑。有人站在后面说话，他没有提高声音，只停下来望过去，对方便自己安静了。
这是任务分派处的一张长桌。几名队长站在周围，旁边有人清点照明、绳索与备用器具。通往蛛巢的调查任务已经按五阶风险组织，卡兹克带的学院精英队居主攻位置，另外两队负责分担巢群与守住撤路。
他向身后的学生补了一句：“任务回来，历练记录各自写。学院要看的，是你们自己见过什么、做过什么，不是谁把别人的报告抄得最齐。”
塞德里克应下，将图翻到自己面前。
艾莉丝接过属于自己队的那份图。
“我们带到发现异常丝的位置。再往里，没有查过。”
“我知道。”卡兹克说，“所以不把那后面的路算在你们的记录里。”
塞德里克站在哥哥身侧，闻言看了她一眼。这次他没有提别的事，只问：“那条窄口能并排过几个人？”
“有甲的话，两个。”艾莉丝答。
缇娜往前挪了一点。
“里面右边缺了一块，脚别落那里。光照过去的时候，不容易看见深浅。”
卡兹克将那个位置补在图上，问她还有没有需要提醒的地方。
她认真说了两处。说完才发现，几个比她高出许多的人都在等她讲，便悄悄将手从桌沿收回来。
“暂时没有了。”
“好，出发前再核一遍。”
离开长桌，艾莉丝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你刚才怎么突然这么小声？”
“他们都看我。”
“你在说路，当然看你。”
“我知道。可是一下这么多人……”
洛恩走在旁边，补了一句：“说得很清楚。”
缇娜望向他，原本绷着的嘴角慢慢松了。
“那当然。又不是白走的。”
艾莉丝听见她后面那句已经恢复了精神，笑着将图交给埃蒙。
到了熟悉的石沿，四支队伍依次停下。
昨日清理过的尸体仍在原处，一段低网却多了几根新丝。缇娜蹲在边上看，没有越过灯照得清的位置。
洛恩等在她斜后方。埃蒙记录变化时，她伸手从袋口拨出两条小鱼，免得它们被工具带压住。
洛恩的目光停了一瞬。
“还没有重新缝？”
“没有。那包丝送去处理了，还没拿回来。”
“原来的不松。”
“我知道。”她摸了摸鱼尾，想了一会儿，“但我想让它们一直在这里。”
洛恩没再说话。
缇娜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鱼尾上停住。洛恩把目光移回那两枚扣子，说：“那拆的时候，拿个东西接着。”
“我又不会把它们拆飞。”
“上次线头就找了半天。”
她抬起脸，帽顶两只耳朵立得笔直。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埃蒙在后面笑了一声。
洛恩想了想：“记性好。”
缇娜瞪了他一会儿，最后自己先笑了，重新低头去看新织的网。
更前面，卡兹克已经带人清开第一段通路。盾面碰上石沿，发出沉闷的一响。那两支老练队伍里有人叫同伴别把退路占死，口气像在街头催人让条道，手中的武器却一直对着深处。
艾莉丝来到四人身旁。
“进去后不分开。缇娜看路，埃蒙跟着我，洛恩留意后面。”
三人应下。
她又看了一眼缇娜的小袋，眼里带着还没散尽的笑。
“鱼先收好。进去没人替你捡。”
“我已经收好了。”
缇娜郑重地拍了拍袋口，跟上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