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巢归来的第二天，艾莉丝没有安排外出。
几人睡到舰内的早餐供应快结束，才先后下楼。吃过饭，缇娜带着处理好的蛛丝来到客厅，小鱼扣最后还是在这里重缝了。
缇娜坐在窗边，膝上铺了块布。洛恩被分到一只浅碟，负责接住拆下来的两条鱼，艾莉丝看位置，埃蒙端着杯子坐在一旁，偶尔抬头看一眼。
“再往左？”艾莉丝问。
“你上次就这么说。”
“因为你这次放得不一样。”
缇娜认真比较片刻，把袋子转向洛恩。
“你记性好。是这样吗？”
洛恩望着她等答案的脸，忽然有些后悔说过那句话。
“差不多。”
“不许差不多。”
埃蒙将杯子放下，笑着替他解围：“先照原来的针孔试试？”
缇娜低头，终于找到了孔眼，脸慢慢红了一点。
“我刚才看见了。”
艾莉丝低头抿了口茶，杯沿恰好挡住嘴角。
两条鱼重新落回袋口。缇娜收完线，先给他们看，又用指腹轻轻按住，像在确认它们这次真的住稳了。
她把拆下的旧线也收起来。
“这个也留？”洛恩问。
“好好的，还能用。”
她答得理直气壮。
洛恩将浅碟还给艾莉丝，觉得自己已经不太意外了。
又过了一夜，四人才带着补齐的器具，重新走下舷梯。
调查队这两天已将蛛巢附近的道路重新核过。最危险的巢群被清除，后续小队才能把原先不敢靠近的岔路一一补进图里。四人接到的，是查明旧通道侧面是否仍有路可走；若发现矿物，也先带回样本，不必立即采掘。
从蛛巢浮雕复原出的旧通道，只能对上其中一段。
靠近矿脉的地方有塌陷，另一边却留着可以通行的缓坡。四人从已经清理过的低厅外侧绕行，转向那段坡。
在图上，蛛巢后面与那座环形建筑之间，只隔着几道短线。真正走起来，一道线有时是一截完好的石路，有时却断在整片落石前，连下面还有多深都看不清。
缇娜停了两次，宁可折回去换路，也没从表面看着平整的碎石上跳过去。
第一次洛恩跟着她退，第二次，他先把埃蒙手里的灯接了过来。
“上面也照一下。”缇娜说。
他抬高灯。
艾莉丝在后面看了看两人，没有催，等确认能走，才让埃蒙记下岔口。
缇娜蹲到石沿旁，侧耳听了一会儿沟里的动静。
她抬头时，洛恩正准备往坡下走，便伸手指了指他右边。
“踩有棱的地方。平的那几块上面有细砂。”
他换了落脚处，碎砂果然从旁边一片光滑的石面滑落。
艾莉丝跟到沟边，俯身看了一眼。
“这段能下去？”
“能。先别都下来。”
缇娜答完，向洛恩比了个等一等的手势。他停在原地，看她沿侧边走出几步，确认没有垮塌，才朝上面点头。
缓坡下面是一段凹进岩层的矿沟，两侧石壁收窄，最宽处也只能站开五六个人。入口的坡就在四人背后，往里则有一堆堆高低不齐的碎矿。左边贴墙还有一道浅槽，被大石遮住了中段，从低处看不清通到哪里。
下坡后，洛恩将灯交还埃蒙。缇娜把另一盏放在坡沿，照着回程时需要落脚的地方，才跟到他们身边。
矿脉露在矿沟的岩壁上，灯下有细碎的浅绿纹路。它们并不自己发光，只有转过灯的角度，才会从粗糙的断面上闪出一小片清亮。
埃蒙找到一块松落的小样，没急着砸整片岩壁，先记下位置。沿着矿沟再往里，有半截砌过的旧墙露在石下，恰好与浮雕上那条通道的转向相近。
艾莉丝将图展开，只看了一会儿就收了起来。
“先带样本回去认，确认以后再说采多少。我们沿这里查到墙角，不往后面钻。”
缇娜点头，转身去看沟底。
洛恩听见一声轻响。
离他两步远的一块灰石，向上抬了起来。
先露出的是几条粗短的足，随后，一只钳子从石壳下面探出，砸向他刚才准备落脚的位置。
砰的一声，碎矿崩开，打在靴面上。
洛恩向后撤脚，黑剑已在手中。斗气附上剑身，沉重的剑立刻变得顺手，他侧着斩下，将紧跟而来的钳臂拨向地面。
“岩蟹！”缇娜喊。
第一只抬起背壳时，左右两边的碎石也动了。
它们一直伏在矿石间，背上嵌着与周围同色的碎矿，细砂填住甲缝。足收在壳下、不动的时候，连轮廓也很难从乱石里分出来。四人已经走进了它们之间；这时再看，至少有五只正在从地上撑起身体。
埃蒙还蹲在矿壁旁。
缇娜一把拉住他的袖口，他立即抱起灯和样本，退向来时的坡。经过坡沿时，她也提起了留在那里的另一盏灯。
洛恩没有跟着退到底。
最近的岩蟹横在两人身侧，钳子一张，便能夹向埃蒙的腿。他向前补了一步，剑锋压住钳臂，往外一拨，紧接着刺向露出的足根。
剑尖擦过甲缘，没能进去。
另一只已经挤上来，厚壳撞在同伴侧面，把那道刚露出来的软缝挡住了。
洛恩抽剑后撤，靴底在细砂上滑出一道痕。
这东西转身慢，正面的钳子却又重又长。若一对一，他可以绕到侧后寻找关节；但此时两边都有岩蟹，后面的同伴也尚未退上坡。向旁边绕，便等于将身后的空隙让给它们。
“都回坡上！”艾莉丝道。
她抬剑，蓝色宝石一亮，横推出的气流撞上正面的厚壳。
岩蟹被推后了半尺，几条足随即张开，死死扣住石地。背壳上的碎矿滚了一层，壳本身却没有裂。
“右边！”洛恩提醒。
艾莉丝立即转向，将右侧地面的一排碎石抬成低矮石障。准备绕过去的两只岩蟹撞在障上，钳子夹住石缘，暂时停住了。
埃蒙和缇娜趁机退回坡上，灯也一起带了上去。
艾莉丝跟着后撤，刚迈过一块凸石，斜刺里便探起一只钳子。她用法术挡开正面，钳臂外侧仍撞上护臂，将她整个身子向沟里推了半步。
护甲上响起一声闷响。
洛恩左手托住她的肩，让她重新站稳，随即转身挡住第二下。
剑与钳甲撞在一起，他手臂一沉，立刻让剑沿着钳臂滑开，没和这记下砸硬顶。
艾莉丝看了一眼护臂上的凹痕，咬住牙。
“没破。埃蒙，再往上，留位置！”
她和洛恩退到坡前，终于将大半岩蟹留在了下方。
这里比沟底窄，两个人便能守住正面。埃蒙在上方放好一盏灯，另一盏仍提在手里，照着两人的脚下；缇娜站在他前方，留意坡边有无别的东西爬上来。
最先追来的岩蟹把前足搭在坡沿，厚壳抬高一截，又沉了回去。它试了两次，才用钳臂钩住凸石，往上拖动身体。
缇娜看见它腹下短暂露出的一条软边。
“上坡的时候，它要停一下！”
“哪里？”艾莉丝问。
“前脚。壳重，它得先撑稳！”
艾莉丝顺着灯光看向坡前，那只岩蟹正把前足挪向另一块凸石。
“洛恩，等我把那块石头移开。”
他压低剑尖，给她让出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