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第四日。
木屋的桌子少了一块脚垫。
第一天吃饭时,两人都没察觉。第二天缇娜揉皮子,手往桌边一按,半碗水立即滑到洛恩面前。
这天早晨,他把桌脚垫平了。
缇娜特意压了压四个角,又把碗放上去,推来推去地试。
“好了。”
“嗯。”
她坐下来,没过一会儿,忽然又说:“你会的还挺多。”
洛恩正在修兔皮上的木撑,闻言抬头。
“这个不难。”
“你昨天做梳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洛恩想起那句“怕做不好”,低头继续修木撑,没再争辩。
缇娜满意地低下头。她把洗干净的护腕内衬展在灶边,挤出的水另接到盆里,没有洒到地上。这里的天气不适合整件洗衣服,只能趁水尚温时清理贴身的小块,再等火慢慢烘干。
她不喜欢油腻腻地钻进毯子,洛恩的手套也确实该洗了。
“你下午出去吗?”
“沿林子往南看看。昨日看到石柱。”
“等我一起。”
他看向她刚脱下来的手套。
“还有一副。”
缇娜从床边翻出用旧布改的小套子,举起来给他看。指尖没有分开,模样有些圆,她却十分认真地将手穿进去。
“不好拿刀,不过走路够了。”
下午的太阳从云后出来了一阵。
他们沿林下的坡地慢慢走,缇娜在一条低枝上挂好布条,回头时,又确认木屋的屋顶仍能看见。
洛恩等她跟上,才继续往前。
“我又不会走丢。”她说。
“我在看路。”
她转到他面前,倒退两步,抬脸看他。
“真的吗?”
洛恩伸手,将她转向有树根的一边。
“这里滑。”
她立即低头,小心绕过,又忍不住笑了。
石柱比预想的近,半边埋在一处坡脚下。两人清去上面的雪,又看见那种六枝的纹样,下面连着一排看不懂的字。
缇娜把图抄下来,正准备收纸,忽然发现柱脚还有一道细刻线。
“这里是不是指方向?”
洛恩顺着望去,林间另有一块深色石头,却被沟地隔开了。
他们没有立即往里走。天短,缇娜的脚也开始发冷,于是约好明日带绳再来,先把眼前这段路记住。
回程时,洛恩在林缘打到一只瘦小的禽鸟。缇娜帮忙处理,掏出袋里的调味粉,倒了一点在掌心,脸上有些犹豫。
“还剩多少?”他问。
她把小纸包折起来。
“够。今天用一点没关系。”
鸟肉用树枝架着烤,外皮渐渐变黄,油脂滴进灰里,发出很轻的滋响。缇娜盯着看了许久,忍不住问能不能先尝一块。
洛恩割下边缘熟透的部分,递给她。
她两手都腾不出来,便先咬住,等把木架放好,才用手接住剩下的一半。
“烫。”
“你吃得太快。”
她捂着嘴,眼睛却弯了。
晚上分肉时,缇娜把边缘烤得焦脆的一块留在碗边。
洛恩记得,她前一天还夸这个地方最好吃。
“不吃?”
“给你留着。”
他说:“我有。”
“你那个没有这块脆。”
她将碗推过来,自己也咬了一口,像怕他不信,还特意嚼出一点声音。
洛恩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缇娜的动作慢下来。
“你上次也先拿这个。”
她说完,低头用刀尖拨了拨碗里那块肉,耳尖慢慢泛起一点红。
“记住了而已。”
他伸手,将碗边那一块取走。
“谢谢。”
她没有马上抬头,嘴角却已经弯了。
又过了两日,木屋有了一个挂东西的地方。
原先那些湿手套都挤在灶边,洛恩用细枝做了一排木钩,钉到不会直接烤焦的位置。缇娜挂好自己的兜帽,往旁边看了看,又挪了一只钩。
“这边归你。”
她给两副手套分好位置,连底下的靴子也排成两双。
洛恩站在门边,忽然不太想把刚提回来的空桶放进去,怕水滴打乱她收拾好的地方。
“你站着干什么?”她问。
他把桶放到另一侧。
“没什么。”
缇娜没有追问,转身给他拿热水。
夜里,他们用一只杯子接住屋顶融下来的水。滴答声在很静的时候尤其清楚。缇娜靠在床边,打开那张四人小画,问洛恩要不要把这里也添上。
他点头。
她下笔前想了很久,终于在空白处画了一间小小的房子。烟囱歪向左边,桌子却画得很平,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高的那个,肩上多了一只兔子。
洛恩看了看:“为什么放肩上?”
“手里画不下。”
他没再问。
缇娜又把两个人的距离改近一点,改完,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看画,没有露出觉得奇怪的表情。
她便安心地将纸放平,用缺口的碗压住一角,等新添的线干透。
火光照到她脸侧。她将垂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望着那间歪屋子,脸上有一点自己也没察觉的满足。
洛恩往灶里添了一根柴。
“睡吧。明天再去。”
“你也睡。”
他准备坐回长凳,她已经把垫子拖到靠近火的一端,仰脸等他过去。
“这里暖。”
“你不冷?”
“我睡床上。你又不能一晚上站在这里。”
她说得十分有理,他只好依她。
缇娜这才躺回去,又掀起毯边,确认自己的小袋仍在枕旁。两枚小鱼扣在暗处碰出很轻的一声。
“洛恩。”
“嗯。”
“明天也煮汤吧。”
“好。”
她闭上眼,脸上还留着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