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第十六日。
缇娜盯着纸上的图,忽然把它翻了个方向。
“不是太阳。”
洛恩从门边抬头。
她已经趴到桌前,连刚洗净的手都来不及擦,指着自己起过名字的那幅画。
“它不是长脚了。这些是连着外面的。”
纸转过来,原先从圆旁伸出的几根线,恰好与另外两幅图接上。一条通向有缺口的石块,另一条通向三道弯纹。图中的圆并非悬在天上,而是嵌在一座低矮的台子里。
洛恩放下手中的木头,走近。
“昨天那块石头。”
“对。我们一直从这边看,应该从沟里那边看。”
缇娜越说越快,末了却忽然犹豫。
“也可能不对。”
“去看。”
她立即站起来找靴子。
这几天,他们已把木屋附近走得很熟。再向外的雪却深了,往石坪那条路每次清开,回来都又积了一层。洛恩去过守关处以后,越来越频繁地向那道石坡望,缇娜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现在,总算有了可以接着往下试的进展。
他们带上绳,沿昨日已经确认的落脚处绕到沟的另一侧,又花了半日,才将那座埋在雪下的低台完整清出来。
石台中央没有剑,只有三圈能移动的环。环面被细冰黏住,洛恩以短刀一点点清理,缇娜在旁边对照图,将外圈缺口与沟边的石纹重合。
第一圈转对时,台底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两人同时停住。
“听见了吗?”缇娜问。
洛恩点头。
她又低下头,认真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二圈需要先退回一格,第三圈必须跟着转。图案上本有说明,只是环民的文字全都在他们看不懂的那一列。两人试错几次,直到斜射的光穿过石缝,落到最里侧的空隙,才终于看清那条细线真正连向哪里。
缇娜趴得太近,鼻尖沾了一点灰。洛恩提醒,她用袖口抹了抹,反倒在脸上留下更长的一道。
“现在先别看我。”
他收回目光,替她扶住最后一圈。
石台缓缓打开。
底下是一把剑。
剑长适合洛恩使用,比他原来的黑剑窄一些。暗红色的纹路沿着剑身两侧向尖端收拢,没有火苗,也没有扑面而来的热。剑柄底端扣着一个与台上内环相同的金属环。
缇娜先看向旁边的浮雕。
画中人握剑站在那只兽前,一侧是合拢的甲,另一侧却露出甲下的裂口。
“是打那只兽用的?”
洛恩伸手,将剑取出来。
金属环暗了一下,剑身红纹却随着他掌中的斗气缓慢亮起。它吸收的力量不多,流过后,剑刃像被重新磨出一层更深的边。
拘炎。
环民刻在台内的名字,两个后来者依旧读不出来。他们只能从画里明白,这把剑与守关的寒兽有关。
它并不释放足以温暖一间屋子的火,而是以特定的纹路钳制寒兽冰甲中流转的庇护。对付那种防护时,能为持有者争取原本没有的伤口。
若寒兽尚未远远强过持剑者,它本该是一条有效的出路。
洛恩握紧剑柄,向远处的山口望去。
缇娜小心收起刚抄好的图,又在台内照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别的东西,才转向他。
“这次应该行了。”
她脸上仍有那道灰,却已经握住他的手,笑着将两个人的指尖一起举到那柄剑旁。
洛恩也点了一下头。
回木屋时,天已近暗。
缇娜冻得脚趾发僵,进门先挪到灶边,捧着膝盖坐了好一会儿。洛恩把水温好,她没有立即喝,先让他伸出手,看他清机关时被石边刮到的几处小口。
“这个不用缝。”他说。
“我也没拿针。”
她有点好笑地看他,给最深的一处贴上干净布,再认真用剩余布条固定。
“以后有这种需要认图的,你都带回来。”
“今天不是带着你去了?”
“我说的是你一个人的时候。”
洛恩抬起眼。
她没有躲,只把布条收好。
“我知道你在找出去的路。”
屋里静了片刻。
“不是每次都能带你过去。”他说。
“我知道。我又不是每次都走得动。”
她答完,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靴尖,神情里有一点不甘心,又努力将它压下去。
“不过,能给我看的,还是可以给我看。你别以为我只认得兔子。”
洛恩看向桌上那几张来回折过的图。
“今天多亏你。”
缇娜顿时抬脸。
她本来像还准备了好几句话,这会儿全忘了,只认真确认了一遍:“真的?”
“真的。”
她坐回去,嘴角一点点松开。
“那你明天去的时候,要吃饱一点。”
“嗯。”
“我再给你装水。不要嫌多。”
“好。”
缇娜将碗拿起来,喝了一口,终于想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的脸。”
洛恩看过去。
“你刚才一直看着。是不是还有?”
他把湿布递给她,指了指左侧。
她擦过两次,仍没擦对位置。最后洛恩接过布,在她颊边轻轻抹了一下。
缇娜顺势将脸贴了一下他的掌边。
他擦净那道灰,把布折起来,她却仍没离开,等他低头亲过额角,才满意地坐回去。
“好了。”
“哦。”
她看向碗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明天……早点回来。”
洛恩将新得到的剑放到门边。
“尽量。”
她没有对这个不够确定的回答表示不满,只点点头,把留给他的那半块硬饼往怀里收,免得被火烤得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