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正在与寒兽对峙
拘炎剑第一次碰到寒兽时,洛恩听见了冰层裂开的声音。
不是以前那种碎去一层、里面立即补上的轻响。
剑锋贴住它左前肢的内侧,暗红色的纹路亮了一截,覆在关节上的薄冰向两边缩开,露出下面灰白的皮。
他没有犹豫。
剑尖送进去,血沿着刃口渗出来,热气刚升起,便被迎面的风吹散。
寒兽发出一声骤然变调的嘶吼。
洛恩退开,躲过它抬起的前爪。那条腿确实伤了,落地时比另一侧短了一瞬。他沿着先前试过的路线转到左边,准备利用这一瞬绕向腹下。
地面忽然凸起。
冰从石缝里伸出,直接封住了那片空隙。
洛恩猛地收步,剑锋劈在冰脊上,切开一道口,却没能将整片冰全斩断。寒兽的长尾已扫到面前,他伏身避过,肩头仍被尾棘擦开。
热的东西沿背部滑下去。
它比上次快了。
不止是快。原先需要踩实地面才向外扩出的冰,已经能在它抬爪时从另一侧形成。洛恩脚下的安全位置被一块块抹掉,必须不停移动,才能留在剑能碰到它的距离里。
守关者已是七阶。
拘炎剑能切开它的庇护,却不会让洛恩的脚步、力量和身体也跟着越过那两阶的差距。
他仍在尝试。
受伤的前肢不能完全弯下,他便看准寒兽转身时的停顿,提前向外跨。它低头吐出的寒流擦过右侧石栏,那里留下的碎冰尚未落地,他已从反方向逼近。
这一剑刺在胸前。
红纹亮起,冰甲分开,他把剑又送深半寸。
还不够。
寒兽的胸骨比他预想得更厚。他看见了血,却没有碰到足以让它倒下的部位。
爪子从头顶落下来。
洛恩抽剑,向后撤时踩上刚凝起的冰,身体一偏,来不及完全避开。爪背扫中他的腰侧,把他从兽前掀了出去。
背部落地的瞬间,他用斗气护住要害,身体仍沿石面滑出很远。
剑柄还在手里。
他起身,眼前黑了一阵,强迫自己看向入口。再往前是那只受伤的兽,再往后,是他尚能退下去的坡。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洛恩向入口跑,寒流从背后追来,打碎他越过的第一段栏杆,又沿坡面铺下一道发亮的冰。他直到落进倒柱后的石凹,才终于躲开最后飞来的碎片。
寒兽停在台上,低头舔过胸前的血。
那道被剑切开的伤口还在。
洛恩望着它,想起了昨日缇娜脸上那道没有擦净的灰。
他曾经点头。
那时,他也觉得这次应该行了。
他比说好的时候晚了很久。
走到木屋外,洛恩先扶住门框,等呼吸平稳一些,才去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缇娜站在那儿。
她没戴兜帽,头发匆匆拢过,披着毯子的手还抓着一截绳。看见他,眼睛先亮,随即就移到肩头那片已经暗下去的血上。
“回来晚了。”他说。
她没应。
洛恩将剑靠到墙边,准备往灶前走。缇娜这才抬手,拦住他。
“你先坐下。”
和那天一样的话。
他坐下时,才发现她把屋里所有可用的布都翻出来了,桌边放着水,针线也已经穿好。那截绳的一头系在门旁,另一头还攥在她手里。
“你要出去?”
她垂眼,将绳放下。
“再晚一点就去。”
洛恩望向她。
“外面——”
“我知道冷。”
缇娜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他停住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指尖碰到他破开的衣料,动作又放轻。
“你说尽量早点回来。我不知道尽量是多久。”
洛恩没有回答。
她把湿布拧干,一点点清理伤口边缘。血没有他刚进门时看上去那么多,皮肤却已经被冻得发白。她手指很稳,只是在第一遍擦完以后,低头盯了那块布很久。
“那把剑也不行?”
“能伤到它。”洛恩说,“可还是过不去。”
她眼中的光暗了一点,随即又抬起。
“你能给我讲讲吗?”
“去了也没用。”
“我没说我一定去。”
缇娜终于抬脸看他,眼里有一点气,也有压不住的担心。
“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要是晚了,我要不要等。至少这些,我能知道吧?”
木屋里只剩火响。
洛恩看着她。她的鼻尖冻红了,刚才显然已经在门口站过很久,却仍先把热水留给了他。
“能。”他低声说。
她没有马上消气,只拿起另一块布,示意他抬臂。
这次他把石台的形状、寒兽不下坡的习性,以及新剑能伤到它,却无法真正击败它的经过,慢慢讲了一遍。
缇娜听到一半,问了两次位置,等他说完,又把自己抄的图找出来。
“会不会还有没找到的?”
“可能。”
“那明天先找。你今天受伤了。”
他本来准备反驳,最终却只是点头。
她将最后一圈布扎好,才发现汤已经放凉。起身时脚下有点发麻,扶着桌边站稳,脸上的气又散了大半。
“你刚才要是先说‘一点都不疼’,我可能真的要生气了。”
洛恩抬眼。
“疼。”
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也不用答得这么快。”
他没有笑。缇娜的嘴角动了动,也没有笑出来,只走回灶边,把锅重新挪到火上。
这晚,她把长凳拖到床旁,先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拉过来。
洛恩看向她。
缇娜的气还没完全消,眼睛却已红了。她没有说以后都不许去,也没再让他保证一定平安,只慢慢挪到他怀里,将额头贴到他颈侧。
“我知道你在想办法。”
他抱住她。
“可你要让我知道什么时候等,什么时候该去找。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担心,不会就高高兴兴地不知道。”
洛恩听着,手掌在她背上停了很久,才低声道:“对不起。”
她摇头,过了一阵,抬眼亲了亲他的下颌,又把脸贴回去。
“今天先睡。明天我们一起再看。”
他点头。
她窝在旁边,直到听见他的呼吸渐渐稳下来,才慢慢松开一直绷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