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书......”
“通用语言......”
“历史......”
“科学艺术......”
一大清早，阳光穿透窗户直射进公寓内，优摩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课本，每一本书都书脊朝外，整齐排列在书架上，优摩对照着课程表，手指一本书一本书点过去，找到需要用的就按住其顶端将书翻出来
她将当日上课需要用到的课本整理出来单独带去学校，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她听说书包过重会导致学生长不高，这着实将儿时的小优摩吓得不轻
虽然现在她已经明白这不过是无稽之谈，但习惯已经保留了下来
所有课本都确认无误了，优摩拎起书包走到床前，一顶皱巴巴的魔法师帽被静静置于枕边，原本挺立的尖顶塌了下来，无声控诉着对方这两夜的蹂躏
优摩坐在床头，再一次将那顶魔法师帽抱进怀里，侧身躺下，帽檐恰好盖住鼻尖，她闭上眼轻轻嗅闻——即使是属于那个人的物品，此刻那股味道也已经变得稀薄
一想到要还回去还是有些不舍，但昨晚她已经答应下来了，想到这儿，优摩稍微捋了捋魔法师帽让其看起来完好一些，随之将它藏进书包的隔层里
背上书包，出门，时间还早，但已经有不少学生醒来，除去少数等待同伴的，其余的成群结队走出宿舍楼前往公园或食堂享用早餐
由于这里收纳了城市绝大多数的学生，其中不乏一些住址偏远的孩子，因此生活设施相当完善，成片的宿舍楼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还没到与同伴们汇合的时候，邵此时一定还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在睡大觉，玄鸟应该在......
玄鸟是那位青发女孩的名字，虽然大家并不在意，不过她自己却相当羞于这个名字，每当提及时，她总会垂眉回避，缄口不言
尽管互为同伴的优摩试图去关心对方，但前者从未提及原因，她也不好过多追问
边想边走，优摩果然在宿舍楼外的长凳上见到了玄鸟，对方穿着常规的衬衫长裤，头发束起来，长椅堪堪接住散乱的青丝，还有不少从边缘或缝隙中漏下去
她俯身盯着自己的双脚，手紧握长椅以确保自己不会突然摔下去
优摩快步上前，朝玄鸟挥了挥手，后者听到脚步抬头，点点头作为回应，将身旁买好的谷物粥递给她
“谢谢～”
优摩俯下身双手接过杯子坐到玄鸟身边，杯身暖乎乎的，袋子里有附带的吸管，但优摩选择撕开小片封盖一口一口啜饮，主要是一些说不出名字的粗粮，入口后能品味到一点回甘，是加了一点点糖？
“......”
“......”
玄鸟回归方才盯着鞋带出神的雕塑状态，优摩脑子里还在想之后归还原谅帽的事，一想到下午又能与联结零壹见面，她有点心跳加速
联结前辈还会像昨天那样挠自己痒痒吗？虽然那样有点难受......
手托杯底，暖粥入口，化作联结零壹在身边时的甜蜜幻觉
昨晚联结零壹离开后，小灰痴痴地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丝「表面友善」散尽，回过神来，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巡逻上，可思绪早已被疑惑填满
为什么......为什么一见到联结零壹的身影、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的气息自己就心跳不止呢？
为什么联结零壹说她是邪恶干部，味道却这么好闻？为什么自己一看到联结零壹就忍不住扑倒她身上？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温柔对待自己？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期待与她见面？
虽然前辈们常常责备自己过于天真，总是轻易上当受骗，但是联结零壹不一样！她不会骗自己，只会挠自己痒......
与对方分别后，小灰走呀走呀，踩在后巷脏兮兮，尘土纷飞的路面上
中途没发现会拐走落单小孩的怪大叔，也没有藏匿在阴暗角落黏糊糊滑溜溜的触手怪，前两个都没有，自然也不会出现遭到魔物袭击、绝望哭喊着救命、期待憧憬魔法少女前来拯救自己的叛逆女孩
走到尽头时，裳璧矗立在道路中央，榉木靠在灯柱上满脸担忧看着自己，小灰终于得出结论——我谈恋爱了！
身为一个学生，违背长辈的告诫陷入早恋，身为一位女生，竟然爱上同性......身为一名魔法少女，竟然倾心于邪恶干部！？
“不对不对，零壹她一点也不邪恶，她一定是‘善良干部’！”
“唔！”
优摩猛地捂住嘴，悄悄用余光观察身旁的裳璧，对方仍旧处于静止中，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异样
“那个......你听到了？”
“没有。”
۞
今天的体育课零壹耍了个小聪明，托前桌帮她请假，这样一来就可以一整个上午都趴在课桌上睡大觉了
“有点酸......”
零壹含情脉脉地望着那陪伴自己数个月的雪白墙壁，侧着脸压在臂弯上，另一只手使劲捶了捶背部酸胀的肌肉
“锻炼的时候肌肉酸痛，睡觉的时候肌肉也酸痛，睡觉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锻炼呢？”
精神控制的能力已经炉火纯青了，即使没变身照样能用歪理催眠自己，这不是零壹的错，是能力的错，要怪就怪她的天赋太强了
“笃笃笃——”
哼姆——？
“噔噔噔——”
好吵......
“起来！”
邵的声音穿透玻璃刺入零壹的耳朵
本来邵可以专注于训练的，但零壹请假的消息始终萦绕在心头令她放不宽心，最后决定来看一眼，确认一下零壹的状态再回去，没想到正好撞见对方惬意翻身的一幕
推开教室门，三两步冲到零壹桌前，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印在零壹的每一寸发丝上
“嗯......？”
零壹慢悠悠转个头，趴在桌上的姿势没变，右半张脸还挂着受压许久产生的红印，半边糟乱卷发翘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绿油油的，她眯着眼睛用黏糊的口音询问邵
“老大，怎么了？”
“你！”
充满怨气的责备还没出口，邵突然顿了一下，一手握拳捶在掌心，意识到不妥，语气软下来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零壹眼睛睁开了点，思索着回答道
“对喔，我确实有点不舒服，感觉有点困，我记得体育老师说过充分的睡眠是健康最重要的一环呢～所以老大......”
“哎......不——行——”
邵弯曲双指给了零壹一个栗子，不曾想自己的手被后者顺势抓住，还没来得及抽回就感觉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冰冰凉
“就一会儿，求求了。”
没有回应零壹的请求，邵歪头皱眉，满脸狐疑，先张开手掌观察零壹给她的玩意儿
一块巧克力，用深咖色配一点金边的包装纸包裹，稍微被剥开了一点，能看到内里，巧克力外层裹了一圈绿色的抹茶粉
这是在......？
邵嘴角一歪，一把将巧克力扔进嘴里顷刻炼化，随后挪了挪课桌腾出空间，在零壹悲愤的目光中邵再次抓住其后领将她提起来
“走，跑两圈就精神了。”
“我的巧克力——！”
“这是你贿赂教官的惩罚！让你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
无视零壹的抗议，邵双手穿过零壹腋下锁住她的肩膀将其架了起来，一步步朝操场走去......
中午，零壹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座椅上
课桌上是吃了一半的盒饭，里面主要剩的是一些她不爱吃的蔬菜，周围同学基本都去食堂了，少部分懒得出教室的学生此刻正在看书，顽皮些的在台上摆弄投影电脑
电脑正播放恶搞视频，发出的私人音效响彻整个教室，不胜烦躁的零壹恶狠狠瞪了一眼台上的同学......他们根本没注意到零壹
没招了，零壹逃出教室
去哪里休息好呢？
天台？动漫里最常见的故事发生地，喔呜～如果她躲起来说不定能偷听到不少八卦......
算了，爬楼太累
公园...公园......
只要不遇到老师，零壹就可以独占一条长椅打个盹儿，为晚上的邪恶干部行动养精蓄锐
事实也如她所愿，大家都忙着享受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去了，连公园里的健身器具都被冷落在一旁，零壹清理掉长椅上的落叶，坐在正中间准备侧身躺下，想了想，又干脆脱掉鞋子，椅子长度刚好能容纳下一整个儿零壹，足够让她伸直腿躺平
她仰面朝天，从衣兜里取出手机，中午的休息时间没有信号屏蔽，她打开贴吧的魔法少女论坛翻看最新资讯
[重大进展！长达三十个月的跟踪，终于获取到有关“罪孽”真实身份的线索？]
楼主：目标的反侦查意识很强，楼主多次差点被发现，冒着被砍死的风险，配合顶级团队的推理，我或许解开了“罪孽”的神秘面纱——
下方跟着一条视频链接
陆仁贾：楼主这不是要被砍死的节奏啊，这是要被电死的节奏！国家电网呢？
小虾米：有没有陌陌的？
实在想不出名字了：+3
......
“跟踪三十个月？好变态......”
零壹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帖子的链接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Never Gonno Let You Down～♫”
搞怪的音乐响起，零壹默默划走
过了几秒又重新点开帖子，刚在输入栏打出“变态”二字，“啪”的一声，手机掉下来砸到脸上
“呃啊啊啊啊啊——！”
零壹表情扭曲坐起身，胡乱抓了抓头皮
“今天怎么这么不顺心呢？”
一说到烦心事，她就想起上午被邵强行拉走训练，巧克力还被对方白白吃掉
“好烦啊！”
好不容易舍得买的零食，本来想着中午当点心吃的......如果能换来一段安睡也就罢了，可结果！
叹口气，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零壹止住思绪，起身套上鞋子离开长椅，漫无目的游荡起来，恰巧温室的玻璃穹顶进入视野，她想起来还有朵紫罗兰等着自己照看
“差点忘了......”
既然已经定下了约定，那就要负责到底，千万不能食言呀，拍拍脸颊警醒自己，零壹快步朝温室走去
推开温室门，依旧是一股混杂着植物清香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温室里空无一人，应该是园艺社团比较冷清的原因
那家伙......优摩应该是去食堂了
也行，一个人就好，优摩莫名的亲切着实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emmm......就像见了阳光的吸血鬼那样？
那盆紫罗兰还在原位，它被照顾得很好，土壤没干，昨天中午就已经浇过足够的水了
要施肥吗？肥料放在哪呢？是不是要让它晒晒太阳？
零壹不知道，好吧，或许一个人并不好，她的园艺知识几乎等于没有，应当多请教请教优摩的......
不敢乱动那小家伙，零壹接着探索了温室的其他地方，在一处小角落找到了存放着的园艺用具以及围裙，以及！！！
“哇嗷呜～”
零壹将靠在墙角的凉席抱了出来，为什么温室里会有凉席？不知道，总之它就这么生成在这里了
“说不定是园艺社用来吸引新成员的手段，如果是，那么它成功了。”
零壹找了一处阳光细碎处将凉席铺开，脱掉鞋子躺了上去，双手叠放在后脑充当枕头，蓬松的绿毛散开，少许翘起卷发的搔弄着她的侧脸，脑袋顶住墙壁上的常春藤，后者帮她遮住了刺眼的阳光，零壹深吸一口气，翠绿的叶片贴在鼻尖，再吐出，脑袋上方区域的绿植颤动着发出沙沙声
“感觉真不错呀。”
有种置身于花园秘境的感觉，一开始心中的郁闷也随着呼吸被绿意净化掉了，零壹弓起一条腿，哼起一些即兴旋律
“吱呀——”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零壹没注意到温室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那个......Hello～”
爬架后面，优摩探出脑袋朝零壹挥挥手，眉毛弯弯的，栗色短发一晃一晃，看起来同样心情不错，见零壹看向自己，优摩整个儿从爬架后走出，指了指手中的袋子
“我正找你呢。因为中午没看到你，我就先去食堂了......你还饿吗？我带了一点小食。”
也不等零壹回答，优摩径直走来，脱掉鞋子将其摆在凉席旁，坐到对方身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炸鸡柳，另外还装了几只小笼包，又从口袋里取出了几块巧克力
“这是邵托我带给你的，看样子你们关系似乎不错呢。”
零壹摇摇晃晃坐起身，从优摩手里接过巧克力，什么牌子的都有，看了眼优摩，对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又盯着手里的巧克力
“邵？”
脑内闪过上午邵一口吞掉她的巧克力，又扯着她的胳膊强迫她做了几百个仰卧起坐的痛苦回忆，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泛起一丝涟漪
“那家伙......”
零壹忍不住龇牙
优摩见情况不对，试探性叫了零壹一声。后者回过神来，摇摇头打消优摩的顾虑，将巧克力尽数收入囊中
“没什么，谢了。”
撕开包装，将其含进嘴里，有些化了，外层的巧克力一入口就黏糊糊的粘在舌头上，比较苦，余光中，发现优摩正盯着自己，零壹又递给对方一块
“谢谢～”
优摩大大方方接过，但只是塞进校服裙侧边的隐蔽口袋里收了起来。环顾四周，温室不算特别大，盆栽绿植相当密集，芬郁的花香将两人环绕其中
“氛围真不错呢，有种在野餐的感觉。”
优摩主动开口寻找话题维持气氛
“零壹看上去总是困困的样子，有需要的话，欢迎来温室里休息，上午这里一般不会来人打扰你的。”
零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卷曲的绿毛随着动作一翘一翘，优摩看得出神，又忍不住伸出手摸向对方的脑袋
后者下意识想避开，咽了口口水，嘴里巧克力泛起一丝微甜，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没有动，遂了优摩的心愿
零壹缩着脖子轻咬下唇，默默承受头顶手掌拂过带来的、那令她后颈发麻的奇异触感，视线切换个不停，手、校服裤、凉席、藤蔓、鸡柳......直到优摩心满意足收回手
“真的软乎乎的，好可爱。”
狠狠地rua了一把，果然很舒服！手心暖洋洋的，优摩反复打量着自己的右手，回忆方才的触感
心里美滋滋的，本想再夸赞对方几句
直到她抬眼注意到零壹桃红色的耳根，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多么越界的事情，羞涩感漫上心头
“呜......对不起——！“
“对不起，我又做奇怪的事了......零壹你会讨厌吗？不对不对，零壹明明就很讨厌，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优摩惊慌失措道着歉，双手竖在胸前不知该干什么，最后以跪坐的姿态弯下腰，做了个标准的谢罪鞠躬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优摩只能维持住动作盯着凉席，脑袋里快速搜罗各式各样的补救措施，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心乱如麻
短短的几秒钟里对优摩来说相当煎熬，甚至产生了被宣判死刑的幻想，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联结零壹朝她要原谅帽......
全速运行的小脑瓜里还没来得及挑出一个满意的方法，优摩就感觉有一只手盖在了脑袋上
对方的动作十分生涩，以至于她宕机了一瞬，没能理解对方的意图
其掌心指腹不过是机械地擦过头皮而已，优摩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柔顺短发被搓来搓去变得毛糙，几根叛逆的发丝脱离发卡的束缚翘了出来
这是在揉脑袋吧？可这手法根本算不上揉脑袋！
不过——
太好了......没被讨厌
优摩更在意的是零壹的态度，既然对方同样以摸头为回应，那么应该就是原谅自己了吧？优摩稍微放宽心了些
“那个......”
优摩稍微抬起头试图看向零壹
不曾想致使零壹的手偏移，从一侧滑落下来，指尖掠过其脖颈，优摩浑身一颤，眉眼紧皱，忍不住嬉笑起来
“嘻嘻嘻嘿嘿——”
“......”
“......”
“咳咳！这样真的很痒啦。”
有点尴尬，优摩睁开一只眼，正好撞见零壹脸上残留的笑意，眉头上挑，原本半睁的双眼此刻已将两颗亮晶晶的琥珀色眼仁尽数展现，尽管仍旧掺杂着些许倦意，但更显柔和，一开始还无精打采耷拉着的嘴角也微微翘起，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诶？总感觉有点熟悉？
优摩瞳孔放大，怔怔盯着对方的笑颜，印象中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很快，似乎是在优摩直勾勾地注视下感到害羞，零壹撇过脑袋，表情也随之平静下来恢复到之前昏昏沉沉的状态
见状，优摩默默将塑料盒收进袋子里，放到凉席边上与之对齐，随后起身穿鞋，不再打扰零壹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