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下去的概率有多大？”
易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母亲只是保持沉默。
直到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其实……基本没有什么希望了。”
她这样回答着。
“30%左右吧。”她想了想，然后给出了这么一个概率。
随后，他们俩谁也没再说话。
母亲将电动车从停车处推了出来，然后坐上车：“上来吧。”
易水点了点头，坐上电动车。
到达医院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到了这种危急时刻，他们的速度反而慢了不少，并没有过于着急。
他们将车停放好，易水便随着母亲一起走上了手术室前。
在手术室门口等着的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个。
加上他们，总共四个。
其中一位是四十来岁的女子，比母亲年纪轻一些，也好看不少。
还有一个，看上去是二十岁左右的女人。她整个人显得极为冷淡。尽管长得极美，柔顺的长发披到腰间，黛眉弯弯，显得清雅冷淡，可在这种时候，她也没有任何波动，反倒仍旧像平常的样子，没有半分表情。
易水一直望着那个女人，仔细观摩了片刻后，忽然觉得她长得有些熟悉。
是谁呢？
他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
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起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不过潜意识告诉他，这人并没有那么重要。
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他们谁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等了五六分钟之后，易水忍不住向一旁的母亲发问：“现在手术已经进行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吧。”母亲如此回答。
“如果手术顺利的话，大概还有多久？”
“我忘了医生有没有说过了，好像没说过吧。”母亲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然后像是在努力思索着。
随后她才说道：“我不知道。”
易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将自己的身子放松下来，最后整个身体瘫软在墙上。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感觉。
似乎前一世的时候，他仅有少数时候才会感觉到现在这种紧张。
然后，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母亲，忽然之间对她充满了忧虑。
“妈。”他向一旁的女人喊道。
“怎么了？”
“没什么。”他欲言又止。
“哦。”
一旁的女人重新看向自己的脚尖，然后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脸庞，整个人突然之间显得矮小，软弱。
易水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以后开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别闯红灯。”
“我什么时候闯过？”
“你经常闯的。你每次见到亮黄灯的时候都加速冲进去，就很危险的。万一遇到一个闯红灯的，你岂不是完了？”
“哦，那行。”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易水在心里头想着，不过也无所谓了。
如果这场手术失败，他就少了一个父亲，而他更不想少一个母亲。
前一世，他母亲是出车祸走的。事发匆忙，他当时还特意跑回老家守孝了几天，才重新跑回大学去上学。
其实他蛮后悔的，应该每年新年的时候回来，给母亲祭拜一下。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回来。
坟前空落落的，布满枯叶，却无人打扫，连个能哭一场的人都没有。
不过现在不一样。
至于那个男人，是死是活，兴许都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了。他如此想着。
大概就这么待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医生忽然走了出来。
“医生，他目前怎么样了？”
最先发问的却不是他们俩，而是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那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现在的情况大概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很幸运，这一次能够挺过来。但目前身体状况还是很危急，估计要多住一段时间院，还要再观察观察。”医生神情疲惫，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另一个年纪大些，等待着的女子感叹着。
“妈，他们是谁？”易水一直看着那两个女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呃，你是小水是吧？”那个比母亲稍年轻些的女人忽然看向了他，“你叫我方姨就好。我是你爸的表妹，小时候跟他玩得挺好的，应该算是你爸老家那边的人。这一次是专门跑来照顾他的。而一旁这位是我的女儿，你可以叫她表姐。”
易水朝表姐打了个招呼。
“表姐好。”
“嗯。”表姐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易水忽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在那两个女人脸上打量着，她们确实像，天然有这样一种冷淡的气质在里头。
不过其中一个已经经历了岁月，那种冷淡被一种温柔委婉的气质所替代了。
尽管她也老了，发丝之间也生出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但她确实是一个美人，一个很美很美的美人。
“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他问了这么一句。
“不用，不用。这里有我和你妈照顾就好了。你和你表姐就先回去吧。如果没什么大碍就好了。我这次来照顾他的时候，顺便带上你表姐。她挺想来这里玩玩的，你就带她在这个城市里面逛一逛就好了。”方姨微笑着对易水说着，尽量保持着一种体面的态度。
“呃，我还要回去上课。”易水想要推辞。
“我在这里再看看他吧。”方姨一直望着手术室门前。
“虽说他现在听说已经稳定了，我再观察一下情况吧。万一再有什么突发状况……”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极为不吉利的话，连忙呸呸呸了两声。
他嘴上虽这么说，易水心里却想着要离开，现在，立刻，马上。
所幸方姨替他打了掩护。
“既然这样的话，”方姨微笑着面对他，“你就跟你表姐走吧。带你表姐在这市里头转一转。她是主动要跟我来的，就是来这个地方转一转。听说你们这里风景好，而且旅游景点人也不算拥挤，现在正是旅游淡季。趁她有时间，就带她来看一看吧。你们两个也可以认识一下，毕竟是亲戚嘛。”
方姨微笑着对易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