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热血翻涌,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李琦一番话彻底调动起来。
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怨气、委屈、不甘,全都冒了出来。
可激动归激动,真要踏出那一步,没人不犹豫。
造反投义军,那是拿命赌前程。
赢了,前程无量。
输了,满门抄斩。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低头沉思,神色复杂。
李琦看着眼前一众乡亲,神色郑重,再次开口。
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小院。
“我明日过后,便正式动身,前往益州投奔陈公义军。”
“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所为。官府追责,我可以让所有人把罪责全部推在我身上,说我私自抗税、殴打官差,与李家村无关。”
“但我心里清楚。”
“张武心胸狭隘、阴狠毒辣,今日被我打成重伤,丢尽脸面。他逃回县城,必然怀恨在心。”
“就算大家把责任推干净,他来日再次下乡,一定会借机刁难李家村。”
“摊派、加税、抓人、寻私仇,少不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又是一沉。
所有人都明白,李琦说的是实话。
官差记仇,小人最难防备。
他们就算撇清关系,以后在官府眼里,也是跟“反贼”沾过边的村子,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李琦目光扫过院中所有青壮、所有父老。
“我不强求任何人。”
“愿意留下的,把所有罪责推给我,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这样官府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只需私下小心张武等人。”
“但若是有人不甘心一辈子被官吏拿捏、被苛税压死,想跟着我出去搏一条活路、搏一个未来的。”
“现在可以站出来。”
话音落下,院里瞬间有了动静。
村里十几名年轻青壮,个个眼神发亮,蠢蠢欲动。
他们年轻、有力气、不甘心一辈子困死山村,不甘心年年交税、年年受欺负。
刚才李琦的话,彻底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乱世将至,留在村里,早晚饿死、逼死,不如跟着出去拼一把。
反观旁边的老人、各家户主,全都皱着眉头,满脸迟疑。
他们年纪大了,求稳不求险。
也拼不动了。
家里有老婆孩子、勉强有口吃的,不敢轻易赌命。
赢了最好,一旦输了,就是家破人亡。
人群最前方,李平、李铁牛、李熊三人,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往前一步。
姿态坚定,毫无退缩。
“我跟琦哥走!”
“我也去!”
“绝不留在这里等死!”
“琦哥,别人不知道你,俺们还不知道吗,之前我们一起去上山挖野菜,打猎,你还给我们讲那齐天大圣的故事,俺们知道,琦哥你一定是干大事的人!”
三人态度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最积极的三人,又看着一众迟疑的老人和摇摆的青壮,李琦点了点头。
他不逼迫,不煽动,只是平静说道:
“我不逼大家今晚做决定。”
“前路凶险,九死一生,谁都不能替谁做主。”
“我给所有人一晚上的时间,回去好好跟家里人商量。”
“想清楚。”
“是留在李家村,继续忍受苛税欺压,听天由命。”
“还是跟着我离开故土,刀山火海,搏一场新生。”
“想通、愿意跟我一起走的,明日一早,来我家门口集合。”
“不愿走的,安心留村,我明日走前,会安排妥当,尽量保全村子不受大难。”
说完,李琦对着众人微微拱手。
“今夜大家各自回去,好生思虑。”
“明日,定前路。”
众人看着沉稳笃定、眼底藏着山河锐气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全村人都只当他是个屡考不中、郁郁不得志的穷书生。
可今夜,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个少年,早已不是普通人。
他有胆、有谋、有武、有魄力。
村民都在下面嘀咕“没想到,李大哥的孩子竟然这么有魄力,真是好样的啊。”
李平的爹李卫看着这个孩子,“感慨道,李铁大哥,你孩子是个有出息的,你在天上放心吧。”
不少这些年吃不饱饭,家里有人饿死的人家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开始思量。都佩服李琦的魄力。
乱世已至,或许,跟着他,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活路。
人群缓缓散开。
有人满心激动、彻夜难眠。
有人满心惶恐、左右为难。
漆黑的夜色下,整个李家村,都陷入了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未来的艰难抉择。
一夜之后,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