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服侍主人用餐之后——那只是她分内的事。她只需要做好普通女仆的本职工作，主人用餐可不是她能够侍奉的。
能服侍主人用餐的，全是比较优秀的女仆。只有优秀的女仆，才有这个资格。
所以，优秀的女仆长也会在主人用餐时静静侍奉在一旁。
伯爵在家的这段时间，由管家寸步不离地跟随；一般外出，也需要带着管家同行。
不慎犯了错，当面惹怒了伯爵就糟糕了。
不过，偶然听见女仆们私下的交流，她也听说了伯爵和夫人感情不和的事。还听说伯爵因为工作上的问题，经常进宫参谒，两人聚少离多。
这些都不是薇薇安能够操心的。
主人用餐过后，收拾打扫完房间，便轮到女仆用餐。女仆用餐有一点休息时间，这个休息时间也包含用餐。
薇薇安趁着这段时间去找她，虽然以往也是这个时间。
她穿过前庭花圃。
花圃里的花开得正好，空气里有鲜花的芬芳，也有被太阳晒过的泥土的气味，清新而温润。风从花圃那头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得乱晃。
可她的心是忐忑的。
她会不会在医护室呢。
薇薇安如约而至。
万一她又不在呢。
她走到医护室门前，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推开那扇木门。
屋里很静。窗开着半扇，午后的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尘埃在光里慢慢浮着。坐在桌前的，是那个熟悉的人。
她听见开门声，转眸看向站在门外的人。
“下午好~”
薇薇安迟疑了会儿，连忙低下头。
“贵安，塞拉菲娜·克莱夫男爵……大人。”
塞拉菲娜闻言，浅笑。
“你这是做什么……该不会……有人告诉你该这么做？”
“嗯……”
她抬手，朝桌边的椅子指了指。
这个房间的四周都是柜子，上面放着许许多多的物品，还有几盆花。中间是一张大桌子，再往里的一间，就是薇薇安之前待过的地方。
“进来吧，把门关上。”
“好。”
薇薇安关上门，走到桌边，在另一侧坐下。不是挨着她，是相邻的那一侧。
塞拉菲娜看着她坐定，才开口：
“你又要问关于魔法的事吗。”
“嗯。”
“那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薇薇安张了张嘴，却没立刻答上来。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来。
“我想知道关于魔法的一切，可以吗。”
塞拉菲娜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看着她。
“一切吗。”她把这几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那还真贪心呢……”
“你还不放弃吗……魔法不是您能够觊觎的……”
薇薇安紧紧抿唇。
塞拉菲娜从桌上的小盒里取出一支烟，用魔法火焰点燃烟头。烟头明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从她唇间散出去，不急不缓地往上飘，在窗前的光里拉成薄薄的一层。
“魔法啊。”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烟看薇薇安，“我依旧不能教你。”
她把烟夹在指间。
“人要是盯着一样够不着的东西看久了，眼里就只剩那一样，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到最后东西没得到，人先陷进去了，想回头都难。”
薇薇安没有说话。
塞拉菲娜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问什么。”
薇薇安想了想：
“那个是魔法……对吧。”
“嗯。”
“你说过魔法有四种基础属性，那个水球是水属性的，那块石头是土属性的，还有那个火球……也是魔法吗，火属性魔法。”
“是。”
“那……”薇薇安看着她，“你会三种属性的魔法吗。”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答。
烟在指间慢慢烧着，烟蒂上留着一点口红的印子。
“每一个人天生只适应其中一种属性的魔法，这是常识。但是世界上也有双属性魔法的人在。”
“而我是三属性魔法者。”
薇薇安怔住了。
“很厉害吗？”
塞拉菲娜看她那副样子。
“挺厉害的，所以我才在这。”
“这？”
“忘记说了，我是伯爵的魔法顾问。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伯爵府的原因。不过挂个名头罢了，府里和魔法相关的事一般要我过目，伯爵遇见不曾见过的魔法也会问我，塞莱斯蒂娜的魔法也是我教的。顺带兼医生——医护室现在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她吸了口烟，吐出来。
“虽然听着比较体面，其实是个闲职。伯爵用不上我什么，我也乐得清静。倒是克拉丽丝那女人，隔三岔五来找我。”
“塞莱斯蒂娜？”
薇薇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谁她更不可能知道了。
“你不认识？你是女仆吧……仔细想一想，你大概也不可能知道。”
“塞莱斯蒂娜是塞缪尔少爷的妹妹，是伯爵府的千金。同时也是火和风的双属性魔法者，资质也比较高，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千金。”
薇薇安追问：
“那塞缪尔少爷呢？”
“适应火属性魔法……只是天赋有点低。”
薇薇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所有人都能学魔法，这句话不假。可资质太低的话，学了也没用。”
“对魔法的适应性也是有差别的。很多人能学会魔法，但最多不过是一两个没什么用的普通魔法，况且还要学上至少几十年。”
“几十年……”
“用几十年的光阴，换一个最基础的魔法。现在你还想知道一切吗。”
薇薇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手指在膝上收拢又松开。
“想。”
塞拉菲娜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有些无奈。
“行吧。”她把烟摁熄，“既然你这么说了。
“那今天就先告诉你一件最基本的事——魔法是从哪里来的。”
薇薇安坐直了些。
“空气中弥漫着人看不见的魔素。这是一切的根源。四大基础属性是构筑世界的基石，我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
“这些魔力是世界运行所不能缺少的。而每当一种生物死后，肉身会慢慢消散，慢慢成为新的魔素，反馈给世界。”
薇薇安听着，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安静得怕人。
“拥有相对应的适应性，就能以自身为媒介，使用魔法。”塞拉菲娜继续说，“适应性是天生就定下的，改不了。有人天生适应火，有人适应水，有人什么也不适应。”
“自身的高度决定魔法的高度，也就是资质。
一个人不能使用超出自己能承受范围的魔法。”
“如果用了呢。”
“会被魔法反噬。”
“反噬……会怎么样。”
“情况好一点，或许会精神失常，再也不能使用魔法。”塞拉菲娜说得不快，也没有什么起伏，“严重的，则会灰飞烟灭。连尸体都不会留下，人就那么散了，散成魔素，还给世界。”
“这也就是为什么，魔法不是谁都能碰的东西。”
她抬起眼。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薇薇安想了想，慢慢点头。
“我不能……用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魔法。”
“对。”塞拉菲娜说，“这句话你记住，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一件事。”塞拉菲娜说，“魔素是死的。它不会自己跑出来，也不会自己听话。你得用身体去引它，把它从空气里引出来，再把它送出去——这才是魔法。”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托着一小团水，在空气里轻轻晃着。
薇薇安看着那团水，看见自己模糊不清的脸，看见自己的眼睛。
“你说……四种基础属性，是不是还有比这四个属性更厉害的……魔法？”
“差不多是这样的。”
“不过，魔法的强弱取决于使用者对该属性的适应性、资质，同时也包括对这个魔法的熟练程度。在某些条件下，即便是基础魔法，也能拥有超越一切的威力。”
“……一……切？”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