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睁开双眼，看向窗外。
视野雾蒙蒙的，隔了一层水汽。
周围除她以外，空无一人。今天是难得的假期。
听说假期的意思是今天不用工作，可以休息一个白天。
那么，休息期间要做什么呢。
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好像没有。
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她坐在床边，手搁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
……
今天要不要也去塞拉菲娜那里呢？
薇薇安换上女仆装，离开了宿舍。
沿途经过了花圃。
如果要前往医护室的话，就必定要经过的地方。
这里种着很多花，薇薇安一个也不认识。
只觉得很漂亮。
和温室里的一样。
温室？
她好久都没有去温室那里了。
……不对。
她昨天才去过。
不对，是前天。还是……大前天？
她站在花圃边上，想了一会儿。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那应该是……去过的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看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里面没有声音，推开门——
薇薇安从门后探出一颗脑袋，里面空无一人。
往里面走，往里面看，依旧没有人。
看来塞拉菲娜今天并不在。
原本涌起的小小的期待，又消失了。
薇薇安垂着脑袋离开了这里。
……
她漫无目的地在主宅外面的区域走。
伯爵府很大，很多区域薇薇安都没有去过。
例如——马场，练武场。
这两个地方她从来没有去过。
今天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呢？
但是她并不知道马场和练武场在哪里。
所以她只能通过记住走过了哪些地方，这样笨拙的方法，避免自己走错了路，走了回去。
她沿着一条没走过的鹅卵石铺成的路往前。
路两边是矮矮的树篱，修剪得整整齐齐。再往外是草地，草地上什么也没有。走了很久，薇薇安只觉得小腿发酸。
她抬起头，眼前的景色却豁然开朗——
是一大片草原。
绿油油的草，铺到很远的地方去，远到看不清草了，就变成一层淡淡的绿色。
草原的尽头连着山，山的轮廓在晨雾里很淡。
有一条河从草原中间横过去。
风从草原那边过来，草伏下去一片，又立起来。
她站在这片草地的入口，围栏后面眺望远方。
薇薇安停住了。
她先是愣着，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合上。
眼睛睁得很大，灰白的瞳孔里映着那片铺到远处的绿，还有更远处那条河上碎碎的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地方。
草一直铺到山脚下，山又铺到天边。
风一吹，草全都动起来，一层一层地倒下去，又一层一层地立起来。
她看得忘了眨眼。
风从草原那边过来，吹在她脸上，把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原来外面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走廊尽头那堵墙后面，还是走廊。
……好漂亮……
她看了一会儿。
围栏到她胸口那么高。她把手放上去。她爬上围栏，从围栏上滚下去。
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踩进草里。
草到她小腿那么高，走起来沙沙的。她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脚——裙摆被草叶扫过，沾上了水汽，洇出暗色的印子。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草叶扫过丝袜，裙摆底下凉丝丝的。
然后是第二步。
草太高了，她走得不快，脚埋在里面，每一步都要先趟开草叶才落得下去。
她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没有什么声音，只有草响，还有很远的地方，河水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
围栏在身后，矮矮的一排，看着比刚才远。
她又转回来，看了看前面。
前面还很远。
河在那边，山在更那边。
她站在那里，忽然有些不敢走了。
这么大的地方，没有墙，没有门，没有一条路告诉她该往哪儿走。
她要是走偏了，走丢了，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儿。
她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她想起自己刚来伯爵府那阵子，在走廊里走错了方向，绕了很久，最后是女仆长带她熟悉了这里。
那时候走廊是有墙的，走错了还能碰到墙。
这里没有墙。
她把手攥起来，攥住裙摆的一角。
风又吹过来，草倒下去。
……可是，好漂亮。
她把攥着裙摆的手松开一点，又松开一点。
然后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步子比刚才大了一点。
她开始走了。
起初还是小心的，眼睛一直往两边看，怕踩到什么，怕草丛里有什么东西。
走了一段，什么也没有。
草就是草，水汽就是水汽，踩下去软软的，沙沙的。
她的肩膀松下来。
步子也放开了。
再后来，她跑了起来。
草被她趟开，在身后合上。
风迎面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后面去。
她跑得不算快，手脚摆得也不好看，可是一直往前跑。
她跑过的地方，草伏下去，又立起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跑。
没有人追她，也没有人在前面等她。
就是脚底下忽然有了力气，想跑，就跑起来了。
草原很大，她在里面很小。
可是她在跑。
跑着跑着，脚底下绊了一下——草里有块石头，或者是土埂，她没看清——人就往前扑出去了。
草叶擦过脸，凉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她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撑了一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天很蓝。
她躺在草里，草叶挡在两边。
天空很蓝，没有云。
鼻子有点酸。
不疼。
哪里都不疼。
脸有一点热。她不知道为什么热。跑得太久了？还是刚才摔的？她不知道。
她躺着，看天。
天很高。比草原还高，比山还高。
她不知道天有多高。
她躺着没动。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站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
围栏在很远的地方，矮矮的一排。
她朝围栏那边走回去。
——在没人发现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