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瑟菈转过神，双手拿着一件长裙。在身前比划。
白色方领泡泡长袖打底衫外面套着蓝色宽背带裙。
“很适合你。”
裙摆缀着蕾丝和荷叶边，做成不规则的层叠样式。
“真的吗？”
瑟菈开心地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像一朵缓缓绽开的花。
“这件多少钱。”
“……难得的假期，我为什么要陪着你啊……”
多丽喃喃自语。
她穿着米白色翻领长袖上衣，领口带着皱褶，袖口缀着洁白蕾丝，腰间系一条黑色腰带，下身是棕褐色束脚长裤。
女扮男装，算不上规整，却意外很适合她利落的短发和锐利的眉眼。
“两枚金币，女士。”
“啊……”
两枚金币的价格对瑟菈而言稍显昂贵。
尽管是在伯爵府从事女仆的工作，一个月也只有三枚金币的报酬——她并不是抱怨伯爵府给的薪资低。
相反，伯爵府的待遇在外面前所未有。
不仅仅可以在富丽堂皇的宅邸工作，还能够见到普通女孩所向往的伯爵少爷……不需要担心吃的，也不需要担心住处。生病了还有免费的医护室……要说弊端可能就是太累了点。
……要下定决心买下这件衣服吗。
瑟菈犹豫不决地打开钱包，最后心一横：
“我买了！”
“谢谢惠顾。”
老板喜笑颜开地微微鞠躬。
——
——
——
“你竟然真的买了。”
出了店门，多丽瞥了一眼瑟菈怀里抱着的纸包。
“因为真的很好看嘛。”
瑟菈把纸包往怀里搂了搂，脸上还带着没退下去的红。
“你一个月才三枚金币，你一下就花了半个多月的工资？”
“我知道啦……可是，你不觉得吗，这件裙子——”
“不觉得。”
“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完也知道。”
瑟菈鼓起腮帮子，抱着纸包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多丽，你就不想买点什么吗。”
“不想。”
“连看都不看？”
“没什么好看的。”
多丽把手插进裤兜里，步子没停。
瑟菈跟上来，偏着头看她。
“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
“真的。刚才在店里我就想说了，你穿这身比穿女仆装还好看。”
“少来。”
“我是说真的——”
“行了。”
多丽打断她，脚步快了一点。
瑟菈也不恼，抱着纸包跟上去，嘴里还在说那件裙子的蕾丝是怎么怎么好看，荷叶边是怎么怎么难做。
多丽没接话，但步子慢下来了。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
午后的阳光落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一长一短。
这里是王都的商业街。
在这里能见到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店铺。
她本来想在宅邸的花园里，画克拉丽丝大人的画像——想象中的克拉丽丝大人。
却被瑟菈拉着来到王都，打扰了一天的计划。
她心里面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了。
“你要找我借钱，我会借给你的。”
“咦？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呀？”
“你不是没钱了吗……万一又看到想要的怎么办，所以我提前说好了，可以借你钱。你也不用磨磨蹭蹭的。”
“啊——真的吗？！”
瑟菈手中纸袋的细绳滑落到手腕上。
她双手合十，笑靥如花。
“谢谢你~”
多丽刻意扭过头：
“我又不是白借你，要还的。”
瑟菈挽住她的胳膊，脸颊靠上去。
“诶咦？”
“都是女孩子，你害羞啦？”
“那你也不能突然……谁、谁害羞了？这么多人看着……我不太习惯。”
“那以后有假期了，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吧。”
“就像以前在村子里一样。”
“……像那个时候吗……？”
多丽轻声复述了一遍……
“——无聊。”
……
“啊——？！”
多丽险些被身边的人吓到。
“怎么了？”
“你看那边，那个是你说过的可丽饼吧。”
“是没错啦……你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吧。”
多丽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无奈。
“我是村姑嘛~”
“你这样很狡猾诶。”
“那我是狡猾的村姑，好了吧。”
老板把可丽饼递过来的时候，注意到多丽和瑟菈亲昵的样子。
“一份奶油覆盆子，一份巧克力香蕉——没记错吧？”
“没记错。”
多丽伸手去接。
“小哥，你女朋友真漂亮呢。”
多丽的手停在半空。
瑟菈“诶”了一声，脸先红了。
“不是……”
老板意味深长地摆摆手，把另一份也递过来，“俊男靓女哟，还真令人羡慕呢。”
“不是，我是——”
老板已经转身去招呼下一拨客人了。
多丽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两份可丽饼，脸上什么表情都有，就是没有笑。
瑟菈在旁边捂住了嘴。
“噗。”
“别笑。”
“我没笑。”
“你嘴巴都咧到耳朵了。”
“我忍得很辛苦嘛……”
多丽把巧克力香蕉那份往她手里一塞。
“吃你的。”
两个人走到街边的长椅坐下。
瑟菈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她伸舌头舔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小哥。”
“你也跟着叫？”
“你穿这身，确实像嘛。”瑟菈歪着头打量她，“头发短，眉眼又利落，说话也凶巴巴的，老板一眼看过去，可不就当你是男的了。”
“……”
“而且你刚才掏钱的样子，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多丽咬了一口可丽饼，没接话。
她忽然想起那个灰白头发的家伙。她吃过这种东西吗。
……想这个干什么。
她又咬了一口。
瑟菈又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回来，刚才你怎么不解释到底啊。”
“解释什么。”
“就是‘她不是我女朋友’那句啊。你说了半句就停了。”
多丽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下。
“解释了。老板没听。”
“你才说了一个‘不是’——”
“够了。”多丽把可丽饼往她面前举了举，“吃你的。”
瑟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
“好吃~~~~~
心都要化了呢。”
多丽没好气插嘴：
“是啊……心都要花了……”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多丽和瑟菈吸引。
清纯可爱的女孩子无论走到哪儿都引人瞩目。
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位气质脱俗的美男。
多丽凑近她耳边：
“那个……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不喜欢被人看。尤其是被人当成“那个”看。何况被那么多人关注，弄得浑身不自在。
“那边吃边走吧。”
“那样很不优雅，要是被克拉丽丝大人知道了，是会被惩罚的。”
“克拉丽丝大人才不会惩罚你呢。”
“那也不能丢她的脸，丢塞缪尔少爷的脸。”
“好啦~我们不说，谁知道我们是艾弗里伯爵家的女仆呢。”
瑟菈在多丽身边耳语。
“那还是……坐在这里吧，人也少了很多……”
“嘿嘿嘿——”
“别笑。”
她把最后一口可丽饼吃完，纸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拍了拍手。
“我们真的很像情侣吗。”
“你希望像吗。”
“……”多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话锋一转：
“下次你自己掏钱。”
“诶——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借我——”
“借钱和请客是两回事。”
“你也没说你是请客诶？”
瑟菈鼓了鼓腮帮子，又低头吃了一口。
“一会你想去哪儿？”
“我听说王都有一个传说。”
“传说？”
“大概是一座初代国王为了庆祝胜利，修建的女神像——一座供奉女神的超级大教堂。”
“哦——那个啊。”
瑟菈把最后一口可丽饼咽下去，纸揉了揉，“我听说叫圣什么来着……反正大家都管它叫大教堂。听说很高的，站在门口抬头看，帽子会掉下来。所以要小心帽子被风吹走。”
“你去过了？”
“还没有呢。”
“不过听说不要门票，谁都能进。要不……去看看？”
多丽没说话，站起来理了理衣摆。
“走吧。”
“现在？”
“你不是说想去吗。”
“我是说想去，可我没说现在就去啊——”
“那你一会想去哪儿？”
瑟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行吧行吧，去就去。”
她站起来，把手往多丽面前一伸。
“干嘛。”
“带路啊，你不是认识路吗。”
“我什么时候说认识路了。”
“那你刚才那么理直气壮——”
“不认识路，问就行了。”
多丽已经往前走了。瑟菈在后面追上去，纸袋的细绳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等等我呀——！”
——
接连问了三四个人，才找到大教堂的位置。
先看见的不是教堂，而是塔尖——如果一开始站在高处去看的话，应该能够很快找到教堂的位置吧。
瑟菈停下脚步，仰起头。
帽子没掉——她没戴帽子。但她确实抬了很久的头。
“这也……太大了吧。”
多丽也停了一下。
她没有仰头，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走吧。”
“你就这反应？”
“要什么反应。”
“你不是第一次见过吗。”
“是第一次见，和第一次见过以后大惊小怪，是两回事。”
“谁大惊小怪了……”
台阶很长，一级一级地铺上去，两边的石栏上落着鸽子。有人从台阶上下来，有人上去。
她们走上去的时候，鸽子扑棱棱地飞开了一片，又落回原处。
到了门口，里面很暗。
暗得和外面像是两个地方。
光从很高处的一排窄窗里进来，斜斜地落在地面上，一条一条的，照出空气里浮着的尘。
正中间是那座女神像——用大理石雕刻而成，比一栋楼还要高，底下的台座比女仆宿舍还大。
她慈悲地低垂双眼——
瑟菈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好大……”
多丽站在她旁边，也看了很久。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