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花店小帮手

作者:天水QF 更新时间:2026/10/24 16:16:26 字数:5049

早上六点三十五分,天梦还没睁眼就听见了不对劲的声音。

林湿的房间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抽屉被抽出来又推回去的动静,其间夹杂着猫尾巴扫到墙面的闷响和压低了嗓子的自言自语。天梦在被子里多躺了三十秒,把那阵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判断出林湿今天比平时早起了至少十五分钟。

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去够床头柜上的单框眼镜。镜腿挂着的银色小挂饰在晨光里晃了晃,她戴好眼镜,推开卧室门。

林湿站在走廊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银白色长发用一根蓝色发圈扎了个高马尾,猫耳朵精神抖擞地竖着,尾巴也翘得利落。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份电子表格,抬头看见天梦,眼睛立刻亮了。

“小姨!我今天值日!七点要到校!”

“今天周几?”

“周三啊。”

“周三你值什么日?”

林湿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猫耳朵慢慢往两边塌下去,尾巴也从竖着变成了平着。

“看错了。是下周。”

天梦靠着门框看了她两秒,没忍住笑了一声。她走过去把林湿扎得有点歪的马尾重新绑正,手指顺了顺猫耳朵根的绒毛。

“起都起了,去帮我开冷柜。今天有一批早上的订单要送。”

“真的?有订单?”

“嗯。昨天那个包场宴会的尾款结了,加了三束桌花。要赶在十点前送到酒店。”

林湿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转身就往楼下冲,拖鞋在楼梯上踏出一串欢快的声响。天梦在后面喊了句“穿围裙”,听见楼下传来“知道啦”和花盆被碰了一下的声音,又补了句“别撞花架”,这回林湿只回了两个短促的猫叫似的音节,大概是“没撞”的意思。

七点十分,花店后门的操作间里已经摊开了三组半成品桌花。天梦在长桌上铺了防水布,把泡好的花泥切成方块,林湿负责把玫瑰和洋桔梗的刺剪掉,再把花按颜色分堆。猫耳朵随着剪刺的节奏一抖一抖,剪到特别粗的刺时尾巴会猛地卷一下,像是在暗暗使劲。

“小姨,这个桌花是放哪的?”

“酒店宴会厅的主桌。三组,一组十二枝,配色要统一。”

“那这枝粉玫瑰算不算深了?”

天梦凑过去看了一眼林湿手里那枝玫瑰,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分好的浅粉堆,摇了摇头:“放深色那堆。宴会厅灯光偏暖,深粉打上去好看,浅粉会发白。”

林湿把那枝玫瑰放对了位置,尾巴尖得意地勾了勾,又埋头继续剪。操作间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剪刀的咔嚓声和偶尔的猫尾扫过桌面的窸窣声。天梦把花泥块装进银灰色的方形花器里,用玻璃纸包好底座,动作利落得像流水线。她眼角余光扫到林湿剪刺时嘴唇会不自觉地跟着用力,跟哥哥以前干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小姨。”林湿剪完最后一枝,把剪刀搁下,“我今天放学能不能带同学来店里?就那个要白色满天星的,她想来挑挑看。”

“可以。让她别碰最上层那排花瓶,那个架子不稳。”

“好嘞。她说她妈特别喜欢你包的花,说比城东那家连锁花店精致多了。小姨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涨涨价?”

天梦把包好的桌花放进配送箱,头也没抬:“你同学她妈给了多少钱?”

“桌花一束一百八,三束五百四。”

“宴会用的桌花这个价算正常。你同学家要是觉得好,下次可以推荐她们订长期周花,每周送一次,便宜一些但稳定。”

林湿掏出手机把天梦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打进去,猫耳朵专注地朝前倾着,银白色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打完了抬头:“什么是长期周花?”

天梦一边封箱一边解释,林湿边听边记,中间插了七八个问题,比如“周花能选颜色吗”“要是中途不想要了能退吗”“送花的车费谁出”。天梦一一答了,最后说:“你问这么细,以后要不你负责这块?”

林湿的猫耳朵猛地一颤,手机差点脱手:“真的?”

“嗯。你同学那边你来对接,成了的话,每单给你提五块。”

“五块?”林湿的尾巴瞬间蓬起来,“小姨我跟你干!”

“先把桌花搬上车。”

八点出头,天梦开着那辆银色小面包车去酒店送花,林湿留在店里看门。走之前天梦叮嘱了三遍“有人来买花先问预算”“不要给人乱推荐花语”“花架搬不动就等人来帮忙”,林湿站在门口一边点头一边挥尾巴,等车拐过街角立刻跑回操作台前,把天梦没来得及收拾的剪刀和包装纸归位,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能这么早来客人。九点刚过,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烫着小卷发,挎着个印花布包,进门先转了一圈,目光从玫瑰看到百合又看到雏菊,最后停在满天星上。林湿从操作台后面探出脑袋,猫耳朵竖着,嘴角弯出标准的营业笑容。

“阿姨早上好,想买什么花?”

“哎哟,这店里怎么还有猫耳朵的小姑娘,真有意思。”阿姨凑近看了她两眼,“你是老板?”

“不是,我小姨是老板。她出去送花了,一会儿就回来。您先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参谋的?”

阿姨要买花去看刚生完孩子的闺蜜,预算一百以内,想要喜庆但别太俗的。林湿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小姨教过,看产妇别送大红玫瑰,也别送白菊黄菊,要暖色调但别太浓。她指了指粉色康乃馨和浅橙色洋牡丹的组合,又搭了两枝尤加利叶做配叶,报了价:八十五。

阿姨挑了半天,又问能不能再便宜点。林湿想起小姨说过“花可以少送一枝,价格不能随便降”,于是给阿姨多包了一张包装纸,价格没动,又搭了一小枝满天星当添头。阿姨提着花走了,出门前还回头夸了句“小姑娘真会做生意”。

林湿趴在门框上目送客人走远,猫尾巴在身后缓缓地左右摆,像在回味刚才那单买卖。她掏出手机给天梦发消息:卖了一束康乃馨加洋牡丹,八十五。配了个猫头骄傲表情。

天梦回了三个字:不错。没一会儿又补了一条:包装纸用了几张?

林湿低头数了数,回:三张。

天梦:下次两张够。省着用。

林湿回了个猫耳朵耷拉的表情。

十点半,天梦回来了,车厢里卸空的配送箱往操作间一搁,先检查了林湿开的那单的账。钱对得上,花配得也合理,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林湿。林湿接过去一看,是那种锡纸包的小方块,超市散称的,不贵,但小姨平时很少主动给零食。

“奖励?”

“算提成。”天梦把围裙系上,开始归置操作台,“你同学几点放学?”

“十二点。她说中午直接过来。”

“那你中午别光顾着跟同学聊天,该干的活干完了再说。”

“知道啦。”

中午十二点十分,林湿的同学到了。是个短头发女生,圆脸,戴一副圆框眼镜,背着书包在花店门口探头探脑,看见林湿就挥手喊“林林”。林湿从操作台后面蹦出去,猫耳朵兴奋地抖了两下,拉着同学往店里走,嘴里连珠炮似的介绍:这是玫瑰区这是百合区这是满天星今天有白色和粉色你要哪种我小姨说白色更适合你妈的生日宴。

短发女生被拽得踉踉跄跄,眼镜差点甩掉,一边扶眼镜一边笑:“你慢点你慢点,我又不会跑。”

天梦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跟同学打了个招呼。短发女生立刻站直了,声音都放轻了:“阿姨好。”

“叫姐姐就行。”天梦面无表情地说,“我二十六。”

短发女生脸一下子涨红,林湿在旁边笑得尾巴直颤。天梦弯腰从冷柜里提出两桶满天星放在台面上:“白色和粉色,自己挑。挑好了让林湿给你们包。”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挑花,林湿负责解说,短发女生负责点头。天梦在旁边修百合的花药,耳朵里断断续续飘进来“这个白的好看”“你妈喜欢白还是粉”“她好像喜欢白但生日是不是粉更喜庆”“那就白加粉混着来”。她没插嘴,低头把百合花药一个个摘干净,免得客人沾到衣服上洗不掉。

花选好了。林湿自告奋勇要包,天梦站在旁边看着。前两束包得还不错,棉花纸裹得紧实,丝带系得也整齐。包到第三束的时候,林湿为了把花茎底部对齐,整个人趴到了操作台上,猫尾巴翘得高高的,银白色绒毛在顶灯下亮得晃眼。

风铃响了。天梦抬头看见有客人进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捏着手机,进门就问有没有适合送领导的绿植。天梦从操作台后面绕出来接待,留林湿继续包花。男人挑了一盆龟背竹,付了钱,天梦用纸袋给他装好,男人接过袋子却没急着走,目光越过天梦的肩膀落在操作台那边。

“那小姑娘的尾巴是真的?”

“真的。”天梦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男人的视线,“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男人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天梦把纸袋往他手里递了递,说了句“慢走”,顺手把玻璃门拉开了些,站在门口目送他出去。

她转身回来的时候,林湿已经包完第三束了,正举着花给短发女生展示。天梦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花束,又看了眼林湿的猫尾巴,想了想说:“你围裙带子松了,过来我给你系。”

林湿低头一看确实松了,跑到天梦面前转过身去。天梦帮她重新系围裙的时候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尾巴收着点。”

“啊?为什么?”

“刚才那个买绿植的看你尾巴看了好几眼。不是所有人都懂礼貌。”

林湿的猫耳朵往后转了转,有点不太明白,但也没多问,把尾巴往裙摆后面掖了掖。短发女生在那边喊“林林你看这样行不行”,林湿又跑回去了。

下午两点多,短发女生抱着三束满天星走了,走之前跟她妈打了个电话,按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花买好了?好,替我谢谢人家老板。林林妈妈下周生日宴,到时候你们也来吃蛋糕啊。”

林湿站在花店门口冲着电话喊:“谢谢阿姨!我会来的!”

天梦在操作台后面听到这一嗓子,嘴角翘了翘。她把今天的账记好,又把林湿今天卖出去的那单康乃馨的成本划出来,算了一下毛利,在“林湿提成”那一栏写了五块钱。

三点到四点之间没有客人。天梦把那本植物图鉴拿出来继续看,翻到海桐花那一页时停了停,想起哥哥以前说这种花适合种在海边,耐盐碱,风吹也不怕。她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书放在藤椅扶手上。林湿趴在旁边的小桌上写作业,猫尾巴垂在椅背后面,偶尔无意识地卷一下。

快五点的时候,天梦正在给门口的绣球浇水,听见店里林湿“喵”了一声。她拎着水壶回去,看见林湿站在收银台旁边,猫耳朵压成飞机状,尾巴炸着毛。

“怎么了?”

“那个买绿植的男的又来了。在门口转了两圈没进来。”

天梦放下水壶,走到玻璃门前往外看。果然,那个西装男站在街对面,假装在看手机,目光却时不时往花店这边扫。天梦把门推开,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秒。男人发现她看见了,尴尬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天梦关上门,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小卡片,写了“店内监控已开启”几个字,贴在了玻璃门外侧。林湿凑过来看,猫耳朵还是半压着。

“小姨,那个人是不是……”

“不碍事。他再来我报警。”天梦把记号笔帽盖上,拍了拍林湿的头顶,“尾巴放下来,炸着毛像只受惊的松鼠。”

林湿的尾巴慢慢松开了,但猫耳朵还是耷拉了一会儿才立起来。她蹭到天梦旁边,小声说:“我以后把尾巴藏起来。”

“也不用藏。正常走在路上没人管你。就是在店里,有客人的时候稍微收着点就行。有些人不懂规矩,但咱们不能因为他就不出门。”

林湿点点头,回小桌上继续写作业。天梦把门口那盆绣球浇完了,又翻了一遍今天的账,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建议门口装个摄像头。

晚上七点关店。天梦和林湿上楼吃饭,热了昨天剩的炖菜,又煎了两个蛋。林湿埋头扒饭,吃完了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小姨,今天那个买绿植的,他要是明天还来怎么办?”

“他要是光明正大进来买花,那就卖给他。他要是站外面盯着看,我就报警。”

“那我明天还来店里帮忙吗?”

“来。为什么不来?你还欠我三束桌花的尾款没结呢。”

林湿愣了一下:“什么尾款?”

“你今天包的那三束满天星,按成本价算你欠我十五块花材钱。从提成里扣。”

林湿的猫耳朵猛地竖起来:“小姨你太奸商了!”

“你跟我干之前就该想到的。”

林湿鼓着脸去洗碗了,尾巴气得一甩一甩。天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摸出手机给装监控的师傅发了条消息,约了明天早上来看位置。发完消息她翻了翻通讯录,在“白玫瑰”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今天洛苒没来。

天梦把手机锁屏,想了想,又打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明天有新鲜的白玫瑰到货,需要给你留九枝吗?

发完就把手机塞回口袋,端着碗去厨房洗碗。林湿在旁边甩着猫尾巴冲水,嘴里还在念叨“五块钱提成扣十五块花材等于倒贴十块”。天梦挤了洗洁精递过去,说:“你今天的提成是五块,花材扣十五,但你帮店里卖了八十五的花,这八十五里我拿成本,你拿提成,咱们两个都不亏。”

“那为什么是我倒贴?”

“因为你包花用了三张纸,成本上去了。”

林湿不说话了,猫耳朵转来转去算了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好像确实不亏”。天梦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抽了张纸巾擦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白玫瑰:留。明天下午来拿。

隔了几秒又一条:今天没去,你心情好点没?

天梦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字:好多了。明天见。

她把手机收起来,去阳台收衣服。林湿在客厅里喊“小姨明天早上我要吃巧克力吐司”,天梦应了声“知道了”。夜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海的方向飘过来的湿气。她抬头看了眼星星,盘算着明天除了装监控、进白玫瑰,要不要把哥哥照片背面写的那个海边也去看一眼。

她低头把林湿的校服叠好,心想明天再说吧。

反正花店开着,日子还长。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