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洛苒准时推开了花店的门。
天梦正在操作台后面给洋桔梗换水,听见风铃响抬头看了一眼。洛苒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短袖衬衫,下摆照例扎进牛仔裤里,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方方正正地装着一台电子秤。右手空着,没带刀。
“来了。”天梦把洋桔梗搁下,擦了擦手。
“嗯。秤。”洛苒把塑料袋往操作台上一放,顺手把里面的电子秤拿出来。比天梦那台旧秤小一圈,外壳是银灰色的,屏幕干干净净没划痕,看得出用得不多。洛苒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亮起来,数字跳了两下归零。
“好用。充一次电能用一个月。”洛苒把秤推到天梦面前,“给你了。”
天梦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了一瓶水上去试了试,数字准的。她点了点头:“行。多少钱?”
“说了不用。旧的。”
“那我请你喝东西。咖啡还是牛奶?”
洛苒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牛奶。”
天梦从操作间小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倒进玻璃杯里递过去。洛苒接了,靠着操作台慢慢喝,猫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店里扫了一圈,从展示区的绣球看到成品区摆着的几束粉玫瑰,最后停在操作间门口。
岁正站在门框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棉纸,粉色刘海被电风扇吹得晃来晃去,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洛苒。
“出来。”天梦头也没抬,“又不是不认识。”
岁从门框后面挪出来,把棉纸搁到操作台上,站得规规矩矩的。洛苒看了她一眼,杯子从嘴边移开:“秤给你了。别碰坏了。”
“我不碰。”岁回答得很干脆,“以后称重叫林湿。”
洛苒的猫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她低头继续喝牛奶,岁站在旁边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的刀今天没带。”
“今天没委托。”
“哦。”岁的耳朵转了转,“你平时都带吗?”
“带。除了过安检或者睡觉。”
岁想了想,又问:“你的刀是什么类型的?”
天梦在旁边听着,有点意外岁会主动跟洛苒搭话。前两天这两个人见了面基本是互相看一眼然后各干各的,今天居然开始聊刀了。她没插嘴,继续给洋桔梗换水。
洛苒喝了两口牛奶,把杯子放下:“唐刀。比正常的短一点。刀刃是乳白色的,刀柄缠了白色丝线。”
“能借我看看吗?”
“今天没带。下次。”
“好的。下次。”岁的耳朵竖得比之前高了一点,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尾巴——天梦瞥了一眼——岁的“尾巴”就是裙子上系的那圈短裙摆,她没真尾巴,但那圈裙摆轻轻晃了一下,跟林湿高兴的时候猫尾巴摆动的样子莫名相似。
天梦在心里记了一笔:岁对洛苒的刀感兴趣。
十点半林湿课间跑回来拿忘带的作业本,一推门看见洛苒靠在操作台旁边喝牛奶,猫耳朵立刻竖起来,作业本的事瞬间抛到脑后。
“洛苒姐姐!”
“嗯。”洛苒朝她抬了抬下巴。
林湿冲到操作台前面,书包往地上一扔,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橘色猫眼亮晶晶地看着洛苒:“你今天是专门来送秤的?”
“顺便看看你们花店有没有新到的花。”
“有!昨天进了一批洋甘菊,特别香!”林湿拉着洛苒的袖子就往花桶那边拽,“你闻闻!”
洛苒被她拽着走,牛奶杯往天梦手里一塞。天梦接了杯子,看着洛苒被林湿拖到花桶前面,猫耳朵被林湿凑近闻花时呼出的气吹得抖了两下。洛苒低头闻了闻洋甘菊,点了点头:“香。”
“对吧对吧!我还给这批洋甘菊起了名字,这桶叫小黄一,这桶叫小黄二——”
“林湿。”天梦在后面喊了一声,“作业本拿了赶紧回学校。”
“等我给洛苒姐姐介绍完!”
天梦叹了口气,把牛奶杯搁到收银台上。岁从操作间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林湿拽着洛苒袖子的手,又看了看洛苒被拽得微微歪着的身子,蓝色眼瞳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疑惑。她走到天梦旁边,压低声音问:“林湿为什么可以直接拽她?”
“林湿是小孩。小孩对谁都可以上手。”
“我也可以拽吗?”
天梦看了她一眼:“你想拽谁?”
岁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算了。我力气大,会拽坏。”
天梦差点笑出来,憋住了,拍了拍岁的肩膀:“你先练包花。一会儿林湿回来让她教你尤加利叶的配法。”
林湿在花桶那边叽叽喳喳讲了五分钟洋甘菊,从花的颜色讲到她给每桶花起的名字,又讲她同桌昨天在学校里把洋甘菊和雏菊搞混了。洛苒听着,偶尔点头或者应一声“嗯”,猫尾巴在林湿够不着的地方慢悠悠地摆着。等林湿终于讲到一个段落,洛苒伸手从花桶里抽了一枝洋甘菊出来,递到林湿面前。
“拿回去插笔筒里。”
林湿的猫耳朵刷地竖起来,两只手接过去:“给我的?”
“嗯。你讲了半天了。”
“谢谢洛苒姐姐!”林湿捧着那枝洋甘菊,尾巴翘得高高的,在身后欢快地摆来摆去。她拿着花跑到操作台后面翻出个空瓶子灌了水把花插进去,搁在收银台旁边。
洛苒端着牛奶杯走回来,天梦正把换好水的洋桔梗摆回展示区。洛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你外甥女挺有意思。”
“精力太旺盛了。随我哥。”
“你哥也这样?”
“我哥比她还能说。小时候我写作业,他在旁边能一个人说半小时不带停的。”天梦把最后一枝洋桔梗插进花瓶里,拍了拍手上的水,“林湿像他。”
洛苒喝了口牛奶,猫尾巴轻轻搭在天梦看不到的那侧台面上:“你哥的事,我查那批电子元件的时候又发现了一点东西。等这周忙完跟你说。”
天梦点了点头,没追问。洛苒也没再多说,把牛奶喝完,杯子搁到水池里。
“行了。我走了。下午还有事。”
“秤谢了。”
“嗯。”洛苒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操作间方向。岁正站在操作台前面按照林湿教的方法摆弄尤加利叶,粉色刘海垂下来遮了半张脸,动作有点笨拙但很专注。
“她学得怎么样?”
“包花?还行。昨天包了几束,能卖了。”天梦走到收银台后面,把洛苒的牛奶杯收走。
洛苒的猫耳朵朝岁的方向转了转,声音不大不小:“手劲儿控制住了?”
“在练。昨天碰坏我一台秤,今天没碰坏东西。”
“那还行。”洛苒推开门,又补了一句,“下次我带刀来给她看看。她好像挺感兴趣的。”
风铃响了一声,洛苒走了。岁从操作台后面探出脑袋,蓝色眼睛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她走了?”
“走了。周五还来。”
“哦。”岁低头继续摆弄尤加利叶,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她说下次带刀。”
“嗯。你不是想看吗。”
“嗯。”岁的耳朵竖起来了,低头把尤加利叶摆得整整齐齐的。
中午林湿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她插在瓶子里的洋甘菊。花还新鲜着,林湿把瓶子举起来左看右看,猫尾巴满意地摆着。岁在旁边吃午饭,勺子用得比昨天又熟练了一点,吃完了一整碗菜泡饭没洒出来。
“岁姐姐,洛苒姐姐说下次带刀来是真的吗?”
“她说的。”
“那你到时候能不能让她给我也看看?我还没见过唐刀呢。”
“你问她。”
“你帮我问嘛。”
岁想了想,放下勺子:“行。我帮你问。”
林湿的猫耳朵愉快地转了一下,低头扒饭。天梦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聊得热络,心想岁来花店才几天,跟林湿已经混熟了,跟洛苒虽然还没到说话不用过脑子的程度,但至少不互相盯着了。
下午包花的时候岁包了一束黄色洋甘菊配尤加利叶,包完之后举起来看了半天,忽然跟林湿说:“林湿。你教我怎么起名字。”
“起名字?给花起名字?”
“嗯。你给花桶起了名字。我觉得挺好。”
林湿的猫尾巴翘起来:“那这束叫什么?”
岁想了五秒:“小黄三。”
“……为什么是小黄三?”
“小黄一是桶,小黄二是桶。这束是第三样黄色的东西。”
林湿笑得差点把手里的丝带扔出去。天梦在收银台后面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岁看着林湿笑,表情有点困惑,但耳朵不自觉地竖得高高的。
傍晚关店之前,天梦把洛苒送来的新电子秤摆到收银台上试了试。林湿凑过来看,猫耳朵转来转去。
“小姨,旧秤呢?”
“扔了。新的好用。”
“那洛苒姐姐以后是不是有理由常来了?送秤、看刀、送牛奶——”
“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那帮岁把成品区的花重新摆一遍。按色系。”
林湿吐了吐舌头跑去干活了。天梦站在收银台后面按了按新秤的屏幕,数字清清楚楚地跳出来。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洛苒发了条消息:秤好用。谢了。
回复隔了几分钟才到:嗯。周五来的时候把刀带上。
天梦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打字:岁挺期待的。林湿也是。
洛苒回了个猫头表情。天梦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锁屏揣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