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维修师傅来看冷柜，蹲在机器后面拆了块面板，拿万用表测了两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压缩机没问题，线路也没烧。就是插头被人拔了。”
天梦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杯没喝完的牛奶，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冷柜的插头。插在插排上，插得好好的。
“现在插着的。”
“我给你插回去了。”师傅把面板装回去，拧好螺丝，“昨晚应该是被拔掉的。你店里有没有人碰过？”
天梦想了想。昨晚她接林湿回来的时候冷柜就不转了，插头在插排上但没电。当时她以为是压缩机故障，没仔细看插头是不是松了。岁说没碰冷柜，林湿也说没碰。她自己更不可能碰。
“可能是打扫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天梦把牛奶放下，给师傅结了维修费。师傅走之前补了一句：“你这插排位置有点低，扫地拖地容易碰。往上挪一挪。”
天梦把插排挪高了十公分，用扎带固定在柜脚上。弄完之后她站在操作间里想了想，昨晚岁说“会不会是我碰坏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当时觉得岁是担心要赔钱，现在想想，岁说那句话的语气不太像担心，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天梦没往深了想。店里的事多，她转个身就忙别的去了。
中午林湿放学回来，天梦让她下午去学校之前把展示区的花浇一遍。林湿拎着水壶在门口忙活的时候，岁在后间整理新到的花桶标签。天梦在收银台算账，算到一半，头顶的灯管忽然闪了两下，灭了。
收银机的屏幕跟着黑了一秒，又亮回来。天梦抬头看灯管，又看了看收银机，屏幕正常，数字没跳。她站起来拍了拍灯管旁边的天花板，灯管又闪了一下，亮了。
“接触不良？”林湿从门口探进脑袋。
“不知道。这灯管用了两年了，可能老化了。”
天梦没当回事，坐回去接着算账。过了大概十分钟，灯管又闪了一次，这回连带着冷柜的嗡嗡声都停了一拍，又接上了。天梦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操作间门口看了看岁的方向。岁正蹲在地上写标签，左手握着记号笔，手环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粉蓝色的一闪一闪。
“岁。”
岁的耳朵弹了一下，抬头看她：“嗯？”
“刚才灯闪了。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感觉？”
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环的光慢慢暗回去了。她犹豫了两秒：“刚才写标签的时候手环跳了一下。可能有点漏电。”
天梦走过去蹲下来，跟岁平视。岁的蓝色眼睛有点闪躲，耳朵朝两边转着，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之前你碰电子秤和收银机的时候，手环也这样？”
“不一样。碰电子秤那次是我主动碰的，手环会亮。刚才我没碰任何东西，手环自己跳的。”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声音小了一点，“可能没控制好。对不起。”
天梦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起来。把标签写完，下午跟我去趟五金店。”
“五金店？”
“买个东西试试。”
下午两点半，天梦带着岁去了街尾的五金店。她挑了一卷防静电胶带和一盒接地线夹，又问了老板几句。老板推荐了一种简易的防静电手环，导电纤维的，几块钱一个，戴手腕上能把静电导走。
天梦买了一个，当场拆开让岁戴上试试。岁把防静电手环套在右手腕上，跟她左手那个发光的手环并排戴着，低头看了半天。
“这个能导走静电？”
“试试看。你要是再漏电，先导到这个环上，别往电器上跑。”
岁的耳朵转了转，没说话，但手在手腕上摸了两下，把那圈灰色的防静电环戴正了。
回到花店之后天梦把防静电胶带贴到了收银台边缘和冷柜插排周围，又把接地线夹装在了操作台下面。干完这些她直起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觉得有点像给花店穿了件防静电服。林湿放学回来看见操作台下面多了一根接地线，猫耳朵竖起来。
“小姨，这是干嘛？”
“防静电。岁手环有时候会漏电。”
林湿凑到岁旁边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灰色防静电环，猫尾巴转了个圈：“这个管用吗？”
“不知道。试试。”岁把手抬起来让林湿看。
林湿看了半天，伸手碰了一下防静电环，又碰了一下岁的左手腕，确认没被电着，放心地点了点头：“不麻。管用。”
岁的耳朵竖起来了一点。
傍晚洛苒来的时候，天梦正在操作间收拾。洛苒推后门进来，猫耳朵先转了转，闻到一股新鲜的百合味，然后看见收银台边缘贴了一圈灰扑扑的胶带，冷柜插排旁边也缠了几道。
“你这是搞装修？”
“防静电。店里电路老出小毛病。”天梦把最后一桶百合搬进冷柜，关上门直起腰，“昨天冷柜被拔了插头，今天灯管又闪。查了没大问题，就是静电干扰。”
洛苒的猫耳朵往后压了压：“静电干扰？你店里有什么东西能产生这么强的静电？”
天梦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岁从后间探出脑袋，正好跟洛苒的目光撞上。岁的耳朵往两边转了一下，缩回去了。
洛苒的猫尾巴缓慢地摆了一下。她把天梦拉到收银台后面，压低声音：“你那个粉头发的，她是不是身上有电？”
天梦把防静电胶带卷起来放进抽屉里：“她手环有时候会漏一点。不多，碰一下电器会出小毛病。”
“小毛病？冷柜被拔插头是小毛病？”
“她不是故意的。昨天大概是打扫的时候手环跳了一下，插头松了。”天梦把抽屉关上，语气很平，“我已经买了防静电的东西给她戴上了，以后会好点。”
洛苒的猫耳朵没松下来，金色瞳孔盯着天梦看了几秒：“天梦。正常人身上不会带静电带得把冷柜插头都震松了。你心里清楚。”
“清楚。”
“那你还留她？”
天梦靠在收银台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看着洛苒：“她没地方去。干活勤快，学东西快。漏电的问题我在想办法。她自己也吓得不轻，昨天跟我说了三遍对不起。”
洛苒的尾巴尖抽了一下：“我不是说她不好。我是说你得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知道。电子体嘛。她没说，我也没问。但她手环摘不下来，力气大得离谱，能连WiFi，碰电器会出小毛病。这些够我判断了。”
洛苒盯着她看了两秒，猫耳朵慢慢松下来了一点，但还是没完全放平：“你就不怕她哪天电出大问题？”
天梦没接话。她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个防静电手环的包装袋，上面印着“导电纤维·人体静电防护·适用于电子车间操作人员”。她把包装袋翻了个面，背面印着适用范围：精密电子仪器操作、电路板维修、半导体组装。
“我买这个的时候五金店老板说，一般只有电子厂的人才用这东西。”天梦把包装袋折起来放回口袋，“岁以前做的‘数据管理’，大概跟这个沾点边。”
洛苒沉默了几秒，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摆着。最后她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有一点——她要是再搞出什么电路故障，你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有什么用？”
“我认识几个修电路的朋友。查一下总比你一个人瞎猜强。”洛苒的语气硬邦邦的，但猫耳朵已经松下来了，不像是真生气。
天梦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担心我？”
洛苒的耳朵尖抖了一下，别过头去：“我担心我以后来买花没冷柜用。”
天梦嘴角弯了一下，没戳穿她。岁从操作间探出半个身子，蓝色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小声说：“洛苒。那个防静电环是天梦给我买的。我以后不会再弄坏电路了。”
洛苒看了她一眼。岁站在操作间门口，右手腕上灰色防静电环和左手腕的发光手环并排戴着，粉色刘海下面蓝色眼睛很认真。
“弄坏了就换。”洛苒收回目光，从收银台上拿起自己的白玫瑰，“先走了。晚上还有事。”
天梦送她到后门口。洛苒跨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压低声音：“物流公司那边我今晚去蹲。回头跟你细说。”
“嗯。小心点。”
洛苒摆了下手走了。天梦关上门回头，岁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攥着抹布，耳朵朝她这边偏着。
“天梦。洛苒是不是在跟你吵架？”
“没有。她说话就那样。”
“哦。”岁低头擦了两下操作台，又抬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天梦走过来，站在岁面前，伸手把她右手腕上的防静电环正了正：“她不是不喜欢你。她就是担心店里电路再出问题。你以后注意别碰电器就行。”
岁的耳朵竖起来了一点：“我会注意的。我戴了这个环，手环跳的时候电会先导到环上。”
“嗯。先用着。回头我问问有没有更专业的防护设备。”
岁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给我买设备？”
“看情况。便宜的话。”
岁的嘴角弯起来，低头继续擦操作台，粉色刘海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天梦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岁的右手腕上灰色防静电环和左手腕粉蓝色发光环并排放着，擦桌子的动作比之前轻了不少，大概怕把刚贴的防静电胶带蹭掉。
天梦上楼之后给洛苒发了条消息：晚上蹲完来的时候走慢点。我看看岁睡没睡，没睡的话让她给你开个门。
洛苒回得很快：行。顺便试试她的防静电环管不管用。我手环也带静电。
天梦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嗯”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