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天梦对着冷柜发愁。
昨天订的一批绣球和玫瑰到了，比预计的多出整整八桶。供货商说是上周暴雨耽误了出货，这周一起补上。多出来的花不搬进冷柜撑不过两天，但冷柜本来就塞得满满当当，得先把里面旧批次的花挪出来重新码一遍。
她一个人搬了四桶就有点喘了。高领毛衣闷得脖子发痒，她把袖子卷到手肘，靠在操作台边上歇了口气。岁在后间贴标签，听到动静探出脑袋。
“要我搬吗？”
“你搬。但别一个人逞能。重的搁地上推，别拎。”
岁走过来试了试桶的重量，拎起一桶绣球往冷柜方向走。天梦在后面看着，岁搬得稳当，脚步也轻，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但八桶花加旧批次重新码一遍，就算岁力气大也得跑好几趟。天梦把冷柜温度调了调，正准备自己也上手搬两桶，风铃响了。
洛苒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早点和一杯没喝完的豆浆，看见操作间里堆了一地的花桶和正在冷柜前弯腰码花的岁，猫耳朵转了转。
“这是干嘛？”
“供货商补货，多送了八桶。冷柜塞不下，得重新码。”天梦把手里那桶玫瑰往地上一搁，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你来得正好。豆浆放下，帮忙搬花。”
洛苒把早饭搁到收银台上，豆浆杯往天梦手里一塞：“拿着。先喝两口。你脸都红了。”
天梦接了豆浆，低头喝了一口，是热的，微甜。她抬头看了洛苒一眼：“你买的？”
“路过早点摊。顺手。”
洛苒把外套脱了搭在藤椅上，挽起衬衫袖子走到操作间后面。她弯腰试了试一桶绣球的重量，没急着搬，回头问天梦：“冷柜里的旧花是清出来还是直接往里塞？”
“清出来。先放地上，按品种排好。我把新花放进去，旧花放外面展示区，卖得快。”
洛苒点了点头，走过去跟岁打了个照面。两个人站在冷柜旁边，一个粉色脑袋一个黑色猫耳，各站一边。
“你搬哪边？”洛苒问。
“天梦让我搬新的。”
“那我搬旧的。你递我，我来码。”
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始干活，岁从操作台后面搬新桶递过来，洛苒接过去码进冷柜。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不别扭，一个递一个接，节奏慢慢顺下来了。天梦端着豆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洛苒搬花的时候猫尾巴会不自觉地翘高，大概是在用力保持平衡，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她低头喝了口豆浆，把视线移开了。
搬完八桶新花，洛苒又帮岁把冷柜里清出来的旧批次按品种码到展示区。玫瑰、洋桔梗、绣球、洋甘菊，各归各位。洛苒搬花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拎桶的姿势比岁省力，知道用腰劲，一桶花拎起来稳稳当当，放下的时候轻拿轻放，花苞一个没碰掉。
天梦把豆浆喝完，空杯扔进垃圾桶，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旧批次的花。都还新鲜着，有几枝玫瑰开得有点过，她抽出来单独搁到一边，准备一会儿做成特价花束。
“这几枝蔫了。”洛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几枝开过头的玫瑰，“还能卖？”
“能。特价处理，十块三枝。”
“你倒是会做生意。”
“开店嘛。蔫了的花也有蔫了的卖法。”天梦把特价玫瑰拢成一堆，抬头看了洛苒一眼。她脸上还带着搬花之后微微泛的红，墨绿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一条旧疤在日光里显得浅淡。天梦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去拿包装纸。
洛苒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弯腰把最后一桶洋甘菊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岁在旁边把空桶摞起来，摞到第五个的时候洛苒伸手接了一把，帮她扶稳。
“谢谢。”岁说。
“嗯。”洛苒松开手，直起腰来甩了甩胳膊，“你这力气确实大。搬了这么多桶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力气本来就大。”岁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竖着，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得意。
洛苒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天梦在旁边听见了，心想这两个人终于能正常说话了，不用每次见面都互相盯着。
搬完花快十一点了。洛苒去水池边洗手，天梦跟过去递了条干毛巾。洛苒接了，擦手的时候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摆着。
“今天谢了。工钱按小时算，回头给你。”
“不用。搬几桶花的事。”
“你搬了八桶新的加六桶旧的，十四桶。按五块一桶算七十。不给你我心里过不去。”
洛苒擦完手，毛巾搭在肩上，歪头看了天梦一眼：“那行。七十块。管饭吗？”
“管。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天梦把毛巾拿回来挂好，经过洛苒身边的时候说了句：“那就土豆牛肉。昨天剩的，热一热就能吃。”
“好。”
中午三个人围着餐桌吃土豆牛肉。岁用勺子用得越来越顺了，牛肉块切得大小合适，一勺一块稳稳当当。洛苒用筷子，吃得比岁快，吃完了把自己的碗收走，顺手把天梦和岁的碗也收了。
“我来洗。”岁站起来去接。
“你坐着。搬了一上午花，歇会儿。”洛苒没把碗给她，端着进了厨房。
天梦坐在桌边没动，看着洛苒站在水池前面洗碗的背影。墨绿色衬衫肩胛骨的位置被水溅了一点湿，猫尾巴悠然地垂着，偶尔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岁坐在对面，视线在天梦和厨房之间转了两圈，忽然冒出一句：“天梦。你刚才看洛苒看了很久。”
天梦差点被水呛到。她放下杯子，表情平静：“她洗碗我看一眼怎么了。”
“看了好久。”岁伸出三根手指，“比看花的时间长。”
“你数着？”
“我数东西很快。”岁把三根手指收回去，表情很认真，“你是不是喜欢她？”
天梦把杯子搁到桌上，看了岁一眼。岁的蓝色眼睛坦坦荡荡的，没有捉弄的意思，就是纯粹在问。天梦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收桌子。
“别瞎打听。把下午要包的花准备好。”
“好的。”岁站起来去操作间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我数据管理的时候分析过很多人际关系。你刚才那个眼神，跟看普通客人不一样。”
天梦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头也没抬：“你数据管理还管这个？”
“管。分析客户关系是数据管理的一部分。”
“那你分析分析林湿跟她的同桌是什么关系。”
岁想了想：“好朋友。但林湿最近在躲她同桌的数学作业。”
“为什么？”
“她同桌抄她作业被老师发现了。林湿不想借了，又不好意思直说。”
天梦把抹布放下，看了岁一眼。岁站在操作间门口，粉色刘海被风从后门吹进来的小风掀了掀，表情很坦然。天梦忽然觉得这个粉头发电子体比她想象中观察力强得多。
“行了。去包花。下午两单线上订单，你包一单我包一单，包完了我检查。”
“好的。”岁转身进了操作间。
下午洛苒走之前，天梦把七十块工钱装在信封里递给她。洛苒接了，跟上次一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揣进口袋。
“明天还来吗？”
“来。白玫瑰快没了吧？”
“还有。但你明天来搬花也行，有一批百合要到。”
洛苒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那我来。”
“嗯。两点。别迟。”
“我什么时候迟过。”洛苒拉开玻璃门，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中午吃什么？”
“你来了再说。”
“行。”洛苒冲她摆了摆手，猫尾巴勾了一下，转身走了。
天梦把门关上，转身看见岁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束包了一半的粉玫瑰，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别说话。”天梦从她旁边走过去，“包你的花。”
岁的耳朵转了转，低头继续包花，嘴里小声念了一句：“明天两点。百合。中午吃什么。记住了。”
天梦假装没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