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湿出门上学前,在玄关磨蹭了足足三分钟。
天梦坐在餐桌旁边喝牛奶边看她,银白色猫尾巴在玄关柜旁边甩来甩去,书包背好了又放下,放下又背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岁端着碗坐在对面,视线跟着林湿转,蓝色眼睛里写满困惑。
“她怎么了?”岁小声问。
“憋事呢。”天梦把牛奶杯放下,“一般憋不过三分钟。”
话音刚落,林湿转身冲回餐桌前,两只手往桌上一撑,猫耳朵竖得笔直:“小姨!学校文化祭下周五!我们班要摆花艺摊位!班主任问能不能从咱们店订花束!三十束!预算六百!你接不接?”
一口气说完,猫脸上写满了“求你了”三个字。
天梦没急着答,把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十束,预算六百,均价二十。这个价在花店零卖里算低的,但学校文化祭走量,成本能压一些,利润虽薄但也不至于亏。何况是林湿班上的事。
“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跟班主任确认一下花材偏好。别到时候我包了三十束玫瑰,你班上有人过敏。”
林湿的猫耳朵刷地竖起来,掏出手机就开始发消息。岁在旁边放下碗,问了一句:“三十束多吗?”
“不少。”天梦站起来收碗,“但你帮忙的话够用。你包花练了一周了,正好练练手。”
岁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可以包?”
“嗯。你包十束,我包二十束。林湿负责配送和收尾款。”
林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我负责配送?我自己搬三十束花去学校?”
“你搬不动?”
“搬得动!但……我一个人搬去学校多傻啊。”
“让岁跟你去。她力气大。”
岁的耳朵转了转,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搬。你带路。”
林湿的猫尾巴翘起来,嘴里的“好吧”听着倒是挺满意。
接下来几天花店进入文化祭备战模式。天梦把订单拆成三批,周一到周三每天包十束。花材选了粉玫瑰、洋甘菊和尤加利叶,粉玫瑰做主花,洋甘菊填色,尤加利叶拉线条。成本控制在预算线以下,每束还能搭一小枝满天星做添头。
周一晚上岁包了第一批十束。动作比第一周快了不少,花枝对齐剪茎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上来了,就是蝴蝶结还是有点歪。天梦在旁边修了两束,剩下的八束看了看觉得能卖,就放成品区了。
“明天继续练。蝴蝶结再正一点。”
“好的。”岁蹲下来把成品区那排花束重新摆了一遍,确保每束的正面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摆完了站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二林湿放学回来的时候带了个新消息:班上要搞花艺展示区,除了三十束预售花束,还想要几盆绿植做装饰,问天梦能不能“借”几盆。
“借?”天梦正在给洋甘菊打刺,“借了还吗?”
“就放一天!文化祭结束我搬回来!”
“哪几盆?”
林湿掏出手机翻班主任发的消息,念了一遍:绿萝、龟背竹、两盆小雏菊,外加一盆薄荷。
天梦把打刺剪搁下来,看了林湿一眼:“薄荷也算绿植?”
“班主任说薄荷好养,放展示区还能驱虫。”
“行。挑四盆,薄荷算搭头。”
周三包最后十束的时候洛苒来了。推门进来先看见操作台上排了一排粉玫瑰半成品,猫耳朵转了转:“做活动?”
“林湿学校文化祭。订了三十束。”天梦把棉纸裁好递过去,“你来得正好。会系蝴蝶结吗?”
洛苒看了看操作台上岁包的那排花束,蝴蝶结个个歪向左边。她拿起一束看了看底部,丝带系的扣有点松,轻轻一扯就开了。
“会。但系得一般。”
“能系紧就行。帮我把这十束的蝴蝶结重新系一遍。”
洛苒把外套脱了挂到后面,洗了手站到操作台旁边,拿起第一束开始拆丝带重新系。她的手法跟林湿教的不太一样,绕两圈然后从后面穿过来拉紧,蝴蝶结正正地落在花束正中,比林湿系的还规整。
岁在旁边看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洛苒系完第三束的时候注意到岁的视线,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学?”
“想。”岁回答得很干脆。
洛苒把手里那束递过去,侧过身让她看步骤:“绕两圈。从底下穿过来。拉紧。别用蛮力,用巧劲。”
岁跟着做了一遍,手指绕丝带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拉紧那一下控制得还行,就是穿的角度偏了一点。洛苒伸手帮她调了调角度,指尖在岁的手背上点了两下示意方向。岁又试了一遍,这回蝴蝶结正了。
“成了。”洛苒收回手,继续系下一束。
岁的耳朵竖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系的蝴蝶结,嘴角弯了一点。她转头找天梦,天梦在操作台另一头包花,正好也抬头看了一眼,朝她点了点头。岁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周四傍晚三十束花全部包完,码在操作间靠墙的架子上一层一层摞好。天梦数了两遍确认数目,又包了几盆绿植用纸袋套好。林湿放学回来看到那摞花束,猫眼睛都亮了。
“小姨!这些明天都能卖出去吗?”
“你班上订的,卖不出去也得摆着。”
“肯定能卖出去!我同桌说她妈要买两束!”
周五早上七点,天梦开车把林湿和岁送到学校门口。岁搬花,一次拎十束,来回三趟搬完了。林湿在旁边指挥她把花摆到班级摊位指定位置,又带着她跑了一趟把绿植摆到展示区。
摊位刚摆好就围了一圈人。粉玫瑰加洋甘菊的配色在文化祭这种场合格外扎眼,加上尤加利叶的灰绿色调,整排花束摆在一起很好看。岁的粉色头发和尖耳朵在摊位后面晃来晃去,有同学过来问价格,她按天梦教的说辞报了一遍,语速比平时慢,一字一句的。
林湿在旁边收钱找零,猫尾巴翘得高高的,嘴里“谢谢光临”说个不停。有同学多看了岁两眼,林湿就主动介绍:“这是我家花店的员工!包花可厉害了!”
岁被夸得耳朵尖有点红,低头把花束摆正,小声说了句“谢谢”。
天梦在花店里忙到中午,收拾完配送的活儿之后拐去学校看了一眼。远远地就看见班级摊位前面排了小半队人,林湿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同学找零钱,岁在旁边帮她递花束。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一个收钱一个递花,就是林湿找零的速度有点慢,急得猫耳朵一抖一抖的。
天梦没走过去,站在树荫底下看了一会儿。岁搬花的时候有人小声说“那个粉头发的耳朵好酷”,岁听到了,耳朵转了转,抬头朝说话的人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忙。林湿在收银盒里翻零钱,翻出一张五块的举起来冲队伍喊:“谁刚才给了十块!找五块!”队伍里有人应了一声,林湿跑过去塞钱,猫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
天梦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镜头里岁正抱着一束花递给客人,林湿在旁边踮着脚看收银盒,两个人的侧脸被正午的阳光照得亮亮的。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花店了。
下午三点文化祭结束,林湿打电话过来汇报:三十束花卖了二十七束,剩下三束被班主任自己买走了,绿植全须全尾没磕没碰,岁的工钱怎么算。
“按小时算。从早上七点搬花到下午三点收摊,八小时。”
“八小时?那她赚翻了!”
“你也赚。你收钱找了八小时的零,按小时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林湿压着嗓子的欢呼声,以及岁问“怎么了”的声音。
傍晚岁和林湿搬着空桶和绿植回花店,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晒过太阳之后那种微微泛红的热乎劲儿。岁把绿植按原来的位置摆好,林湿趴在收银台上算今天的账,算了两遍确认没算错,抬头跟天梦邀功。
天梦把两人当天的工钱装在两个信封里递过去。岁接了信封没急着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多少钱?”
“你拆开看。”
岁拆开数了数,不多,但对她来说大概是有生以来头一笔正经工钱。她把钱按面值理好塞回信封里,然后抬头看着天梦,说了句让林湿在旁边“嗷”了一声的话:“天梦。我想用这个买你的巧克力。”
“店里的巧克力?
“嗯。手工那个。”
天梦看了她两秒,从柜台下面拿出巧克力罐子打开,递到岁面前:“自己拿。拿完了把钱收好,存着买别的。”
岁拿了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蓝色眼睛眯起来,满足得像是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林湿在旁边凑过来:“小姨我也要!”天梦把罐子递给她也拿了一块。三个人站在收银台后面吃巧克力,店里飘着洋甘菊和尤加利叶的味道,门外夕阳正好。
吃完巧克力岁把信封揣进口袋,忽然说了句:“明天还能去学校卖花吗?”
林湿笑得被巧克力呛了一下:“文化祭就一天!”
“哦。”岁的耳朵耷拉了一点,又慢慢立回来,“那下次有活动再叫我。”
天梦把巧克力罐子盖好放回柜台下面,看了岁一眼:“会有机会的。过两个月还有期末汇演,林湿她们班大概又要订花。”
“那我现在就开始练包花。”岁说得很认真,蹲到操作台前面把今天带回来的空桶一个个摞好,码得整整齐齐。
林湿趴在收银台上看岁的背影,小声跟天梦说:“小姨,岁姐姐越来越像花店员工了。”
天梦把今天的进账记到账本上,头也没抬:“她本来就是。”
林湿的猫尾巴愉快地摆了一下,跑去帮岁摞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