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弦?夏冉?

作者:成新塔 更新时间:2026/11/6 20:49:40 字数:2117

这本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晚上。

也本应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联欢晚会。

起码在江叙垣的印象里是这样。

他记不清那台晚会的细节了。谁唱了什么,谁跳了什么,谁在台下起哄——全都没有留下。上辈子的这一天,大概就是从他的人生里滑过去了,像水从指缝里漏掉。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晚上,他听到了一个熟悉但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歌名——《深夜诗人》。

他上辈子听过,大学宿舍,凌晨一点,有人把这首歌循环了一整晚。他第二天起床,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啦啦啦啦啦”。

那时候他没在意,现在当熟悉的歌曲响起时,他不得不在意。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沈知遥。毕竟和无弦关系最近的人,应该就是她了。今晚这里出现了无弦的歌,她会是什么反应?

沈知遥坐在人群里。没鼓掌,没说话,也没往前探。她只是看着台上,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像是等待着一场好戏的开始。

而此时后台侧幕则是另一番心情,夏冉握紧了话筒,忐忑地等待着演出开始。

因为这首歌,她只练了几遍,伴奏更是一遍都没有听过。这并不是说她不重视,而是沈知遥选曲选得太慢了。

太难唱的,排除,她不想让夏冉当众出丑。

太偏的,排除,夏冉应该成为这个舞台上最亮的那一个。

太伤感的,也排除,夏冉这么一个活力少女,让她去唱那些故作深沉的歌也不合适。

沈知遥把脑子里那些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才终于定下这一首。

这里插一个题外话,其实前面的理由都是说给夏冉听的。

沈知遥这种懒人,怎么可能去挑自己暑假做好的歌以外的曲子?她手上现成的就那么多,挑来挑去,也只能在里面挑。至于为什么挑得这么慢?

谁让自己这个好闺蜜,开学将自己拖住逛校园,让自己同桌只剩下这个脑子有病的人,自己还不知道要吃多久的苦。沈知遥自然要把这个账算在夏冉头上。

自己的歌没唱好,固然痛心,但好友的黑历史,更值得铭记。我损失的只是一首歌,夏冉要背上的可不止一次的黑历史。

所以,当夏冉在后台接过U盘,听见那句“就这个”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沈知遥到现在都记得。

苦一苦夏冉,骂名她来担。

然后夏冉上台了。她抱着吉他,那是她练了两天的吉他,琴包没背,直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盾牌。

前奏响起来,她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练的时候那个调子。音谱是一样的,但这个伴奏并不是吉他那种浪漫的风格。

电子鼓,合成器,还有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那声音很大,很满,像是从另一个地方传过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吉他,想了想今晚大概率是用不上了。然后把它放下来,靠在麦架边上。

她握着话筒,等了两拍,然后开口。

“月光落在我窗台,四周静悄悄,我还自己嗨”

她的声音不算多好。但稳,稳得不像只练了几遍、连伴奏都是第一次听的人。

台下有人笑了,不是因为唱得差,是因为这歌词太怪了,这个曲调也太怪了,但偏偏又有那么一点意思。

“半夜不睡觉进入诗人状态 我想大概我上辈子是李白”

笑声更大了。有人跟着念:“是李白?”

夏冉没笑,此时的她已经投入进去,她不能辜负沈知遥的信任。

“床前明月光谁低头思故乡 这星空三千丈编一编做翅膀”

唱到“三千丈”的时候,台下的笑声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停的。

刚才还在笑“是李白”的那个男生,嘴还张着,声音却没了。他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

“哎。”

“别说话。”

夏冉的声音在这一段忽然稳了下来。前两句她还有点紧,唱到“三千丈”的时候,整个人松开了。

那个“丈”字往上挑了一下。不炫技,就是很自然地上去了。

台下,沈知遥抱着胳膊,等着。她等夏冉忘词,等夏冉抢拍,等夏冉在某个高音上劈一下。可惜她并没有等到。此时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夏冉一个音都没错。

沈知遥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啧。”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失望,又有点别的什么。她想看夏冉的黑历史,但那首歌是她抄的第一首,她比谁都希望这首歌能获得大家的认可。

沈知遥把胳膊放下来,靠回椅背。算了,黑历史没看成,歌倒是唱得不错。

然后是副歌。

“黑夜给了黑夜的人一道光 这翅膀三千丈扇一扇摘月亮”

鼓点砸下来,合成器铺开,那声音忽然变得很“大”。大得不像是这个操场、这套破音响能放出来的。

前排有人坐直了,后排有人站了起来,一个女生捂住嘴,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个人没听清,凑过去。

她又说了一遍。

“你之前听过这首歌吗?”

“大概她自己写的吧。”

旁边的人回答到。夏冉唱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这首歌天生就是属于她的。

沈知遥也听见了。她没解释。她本来也没打算让谁知道。

后排有人掏出手机。

“你干嘛?”

“录下来。”

“老师不让带手机。”

“管他呢。”

“深夜诗人跟我一起唱我们啦啦啦啦啦”

台下有人跟着唱了。先是几个,然后是一排,然后是一整片。

“这夜晚为我们而璀璨”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里,没有人说话。连鼓掌都忘了。

然后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拉拉的,像有人不确定该不该鼓。

然后连成一片。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个”,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拍得通红。

夏冉站在台上,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唱了三年。在琴行,在卧室,在没人的楼道里。这是第一次,有一千多个人在听。

她下意识往台下看。

后排靠边的位置,沈知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江叙垣没鼓掌。他坐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人。

夏冉,高一(5)班。

他把这个名字,和“无弦”两个字,放在一起。

对上了,他上辈子找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就在他面前,唱着一首还没人听过的歌。

这个晚上,好像没那么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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