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那天,所有人都黑了一个色号。
沈知遥也不例外,她站在宿舍镜子前看了自己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还行,没脱皮。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闹哄哄的。军训一周,大家从陌生人变成了“一起晒过太阳的人”,话明显多了。而讨论得最多的,自然是夏冉那场演出。
有人把那晚的视频传到了网上,但因为版权和演出报备的问题,平台并没有给推流。一首本该爆火的歌,就这么被压在了角落里,只在沈知遥他们高中有一定知名度。
不过,江叙垣没有找同桌讨论这首歌有多好。他只是看着沈知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趴下就睡,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看着这个丝毫不在意形象的同桌,江叙垣笑着摇了摇头。
他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个问题。《深夜诗人》为什么会来得这么早?他很确定这首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个节奏他只要听过一遍就不会忘。
“江叙垣。”
他抬起头。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叫你两遍了。”
“……不好意思。”江叙垣摸了摸脑袋,他刚刚确实走神了。
“想什么呢,开学第一天就走神。”
班主任拧开杯盖,吹了吹,喝了一口。
“行了,都别说话了,听我说几句。”
“我姓周,教你们语文,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以后有事儿找我,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中间,我的位置在最右边最里面,咱们班在一楼,厕所这些东西,都是高中生了,也没必要我来教了。记得别跑隔壁班去,让人家以为你走错了。”
底下有人笑。
“还有啊,”周老师放下杯子,“军训晒黑了吧?没事,冬天能白回来。我当年军训,黑得我妈没认出来。”
“咱们班是平行班。”他说,“我知道你们里头有人不服气,中考没考好,掉下来了。不服气是好事。”
“高一下学期末分文理,到时候重新分班。想往上走的,这一年自己使劲。不想动的,我也不撵你。但都进我们学校了,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不甘于留在这里吧!”
江叙垣的手指停了一下,一年,他想起另一件事。
上辈子,第一次月考出成绩那天,公告栏贴了一张红纸,全年级前四百名。
四百个名字,密密麻麻,从第一行排到最后一行。他们班的人围过去,从上往下找。找到两百多名,没有自己。找到三百多名,还是没有。找到最后一行,一个都没有。
二十班,全军覆没。
这很正常。平行班嘛。可就在那张榜的最上面,第一排中有一个名字——沈知遥。那是二十班唯一上榜的人。
他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站在公告栏前面,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第一遍,他找自己的名字。没有。他不信,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第三遍,他抬起头,看最左边那一排,沈知遥。
他那时候还挺自负的。中考没考好,他归咎于运气;掉进平行班,他觉得自己是虎落平阳。他以为自己怎么也能挤进前四百。结果连边都没沾上。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追不上她。
重来一次,也一样。
他偏头看了一眼。沈知遥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老师的目光扫过来。
江叙垣没多想,伸手在她桌上敲了两下。
沈知遥动了动,抬起头,一脸茫然。
“……干嘛。”
“老师。”
她一下坐直了,这种应激感觉她想她这辈子都很难改了。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
“行了,废话不多说。”他把杯子放下,“选班委。”
“不过——”他顿了顿,“为了节省时间,咱们班这次效仿一下英国的内阁制。有人听说过吗?”
台下安静了一下。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手:“老师,就是只选首相,其他大臣由首相提名。”
“差不多。”周老师点头,“咱们班只选班长,剩下的职位,班长自己挑。班长对全班负责,班委对班长负责。干不好,我撤班长。”
“行,谁想当班长?”
没人说话。
内阁制这三个字,大部分人今天是第一次听。他们原本想得很简单:班长当不上,混个体育委员、卫生委员也行,好歹是个官。
可现在,这些位置不在老师手里。在一个还没选出来的班长手里。
但想当班长的人更难受。当班长不难。难的是当上班长之后——你得自己搭一个班子,谁适合干什么,你心里得有数。而他们连班里一半人的名字都叫不全。黑灯瞎火地摸底,越摸越乱,没有能力还好,要是组阁的成员为非作歹,自己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至于沈知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撑着下巴,一副看戏的样子。她什么官都不想当。她只想看看,这个班能乱成什么样。
江叙垣也没举手,他低着头,翻着书。但他知道,这件事大概会落到他头上。军训那七天,他跟班里大半的人说过话、帮过忙。真要组阁,也只有他叫得出名字、说得上话。
教室里安静了十几秒。周老师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没人?”
还是没人。
“老师。”江叙垣举手了,所有人都看过去,“我来试试吧。”
“我同意!”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了,这个责任终究不用在他们身上。
“我也同意。”
“就他吧。”
稀稀拉拉几声,然后越来越多。
周老师看了他一会儿。
“行。”他说,“那就你了。先说好,干不好我撤你。”
“知道。”
“班委你自己去谈。”周老师把粉笔往盒里一扔,“谈好了,明天早上报给我。好,我们开始上课。”
沈知遥翻开书,眼角往旁边瞟了一下。江叙垣已经坐好了,笔摆得整整齐齐,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她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有点意思。全班四十几个人,刚才那十几秒,没一个敢吭声。她坐在窗边,看得清清楚楚:有人在低头,有人在假装看书,有人偷偷瞄别人,就等谁先出头。结果是他。一个开学没几天、连班里人都未必认全的新生——不对,他认全了。
沈知遥想起来,军训那几天,他挨个跟人搭话。谁中暑了他背,谁哭了他递水,谁被子叠不好他半夜起来帮忙。
当时她以为他是热心。现在想想,哪有人热心成这样的。她见过这种人。
上辈子,在社团里、在项目组里,总有一两个这样的人:不声不响,先把人认全,把事摸透,等该站出来的时候,他站出来了。
这种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他图什么。
沈知遥在书页上画了个圈。图什么呢?一个班主任说撤就能撤的班长,有什么好图的。
她又往旁边瞟了一眼。江叙垣正在听课,听得还挺认真。
沈知遥忽然有点想笑。一个十五岁的男生,装得跟个三十岁的老油条似的。
偏偏还真装成了。
“行。”她在心里说,“我看看你这个班子,能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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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忘记写了,上章借鉴的是洛天依的《深夜诗人》,本文只会稍微借鉴一下这些优秀作品,不会拿来水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