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周老师前脚出门,江叙垣的桌子就被围了,真的是“围”,里三层,外三层。最里面那圈几乎趴在他桌上,最外面那圈踮着脚,连他脸都看不见,还在往里挤。
“江哥,江哥,我体育委员。”
一个高个男生把胳膊撑在他桌沿上,把旁边的人挤开半步。
“我初中就是体育委员,干了三年。”
“哪个学校的?”
“三中。”
“三中的体育委员是选的,还是老师指的?”
“老师指的。”
“那你说你干了三年,是干得好,还是没人愿意干?”
旁边有人笑出声。
高个男生的脸涨红了:“我……我跑得快。”
江叙垣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
“名字。”
“张野。”
“回去等结果。”
张野还没走,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
“我,劳动委员。”
是个女生,手里攥着一把扫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角拿的。
“我从小就爱干净,我家地板一天拖两遍。”
“你家多少平?”
“一百二。”
“咱们班六十多平,四十几个人,一天扫两遍,你扫得过来?”
“扫得过来。”
“名字?”
“李静。”
“回去等结果。”
“江哥,我文艺委员。”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过来。
“我会跳舞,民族舞,学过八年。”
“汇演怎么没上?”
“我……我报晚了。”
“行,名字。”
“陈悦。”
“回去等结果。”
“江哥,我学习委员。”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过来,往他桌上放了一包辣条。
“江哥,我学习委员。”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过来,往他桌上放了一包辣条。江叙垣看了一眼辣条。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意思意思。”
“收回去。”
“江哥,就一包辣条。”
“一包辣条也是意思。”江叙垣把辣条推回去,“老师把班交给我,不是让我拿职位做人情的。”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
“这些位置,我只挑最合适的。谁合适谁上,跟关系好坏没关系。”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可以不信。”江叙垣说,“明天看名单。”
“那我还有机会吗?”王浩问。
“你成绩第几?”
“应该是班级第十。”
“班里第十,学习委员够格。”江叙垣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但够格的不止你一个。”
“还有谁?”
“明天就知道了。”
王浩张了张嘴,没再问。
他把辣条和饼干都收了回去,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本子。
沈知遥太清楚下课后的疯狂了。铃一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不是去厕所,也不是去小卖部。就单纯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站着,比如走廊尽头,楼梯拐角,能让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地方。
十分钟过去了,上课铃也响了。她还是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她停住了。江叙垣桌子旁边,还围着五六个人。
“上课了。”她说。
那几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行了。”江叙垣把本子合上,“下课再说。”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
沈知遥走回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哟,班长还挺忙的。”
江叙垣揉了揉手腕。
“你倒是跑得快。”
“不跑快点,座位都回不去。”她坐下,往他本子上瞟了一眼,“记了多少个了?”
“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她乐了,“咱们班四十多个人,你记了半个班?”
“还有几个没来及记。”
“那你慢慢记。”她把书翻开,“别记我,我不当,我对当官没兴趣。”
江叙垣没接话。
他合上本子,转过身,看着她。
“沈同学。”
这个称呼让沈知遥抬起了头。
“你愿不愿意当学习委员?”
“我?”沈知遥以为自己听错了,“学习委员?”
“嗯。”
她笑出了声。
“你没病吧?”
“没有。”
“我刚刚听他们八卦,说你这学习委员一包辣条都不够。”她指了指他的本子,“你让我一个班级成绩垫底的来当,不是笑话吗?”
“谁说你成绩垫底?”
“我自己说的。”
“你自己说的不算。”
“那谁说的算?”
“月考。”他说,“月考还没考,谁垫底还不一定。”
沈知遥笑了一声。
“那你就更不该找我了。万一我真垫底,你这班长脸上也不好看。”
“我脸上好不好看,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学习委员得是个能把事办成的人。”
“我像能办成事的人?”
“你像。”他说,“你下课第一个跑,说明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跑。知道什么时候该跑的人,一般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干活。”
沈知遥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算夸我?”
“算。”
“听着不像。”
“那你当我在骂你。”
她被他噎了一下。
“行。”她说,“就算我干,我有什么好处?”
“没有。”
“没有?”
“学习委员没有好处。”他说,“活儿最多,挨骂最多,还没人记得你的好。”
“那我图什么?”
“你图个清静。”他说,“你当学习委员,就有理由不参加别的活动。运动会、汇演、班会,你都可以说‘我要收作业’。”
沈知遥的眼睛动了一下。这个理由,比“为班级服务”实在多了,她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你倒是会算。”她说。
“彼此彼此。”
“行吧。”她往后一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别让我上台。”
“学习委员不用上台。”
“那就行。”
江叙垣翻开本子,在“沈知遥”后面打了个勾。其实那二十几个人,有一半他上辈子就认识。
张野,体育委员,干了三年,校运会拿过名次。
李静,劳动委员,卫生流动红旗在她手上没丢过。
还有几个,他一时想不起名字,但脸熟。
谁能不能办事,他心里有数。问,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沈知遥懒是懒。真出了事,她是真上。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学委和班长,是要一起干活的。老师有什么事,一般都是把学委和班长叫到一块儿。收作业、登成绩、发卷子、开会。
两个人,一天到晚得碰头。碰得多了,话就多了。话多了,总能问到夏冉。
夏冉。
无弦。
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
今天这一圈人,他真正要选的,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