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开着,周老师正靠在椅背上,正跟隔壁班的班主任聊天,手里转着一支红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江叙垣敲了敲门。
“进来。”
“周老师,名单整理好了。”
周老师接过本子,翻开。
“哟,这么快。”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一半,眉毛挑了一下。
“张野……李静……陈悦……”
“嗯。”他点点头,“行,这几个人我知道了。他们要是干不好我直接问责你了。”
“应该的。”
江叙垣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老师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们班动作挺快啊,我们班还没开始选呢。”
“那是。”周老师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放,笑得挺得意,“我们班班长办事效率高。”
“没。”江叙垣说,“都是同学们积极响应,我才能这么快定下来。”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行,会说话。”
他把本子递回去。
“我这边没太大问题了。你拿回去,贴到公示栏上。让同学们熟悉一下。”
“好的。”
江叙垣拿着本子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他把本子翻开,又看了一遍。
班长:江叙垣
学习委员:沈知遥
体育委员:张野
劳动委员:李静
文艺委员:陈悦
纪律委员:王浩
他合上本子,往教室走。
回到教室,他把那张职位表贴在公示栏上。胶带还没按平,人就围上来了。
其实,大部分职位是没人争的。文艺委员,纪律委员,劳动委员。这些位置平时想不起来,只有办晚会、查纪律、大扫除的时候,班里人才会忽然反应过来:哦,还有这么个人。
但学习委员不一样。能坐进这间教室的,再怎么差,在他们原来的学校,他们都是老师挂在嘴边的名字,是红榜最上面的那一行。现在这些人凑到一个班,谁也不服谁。所以别的职位没人争。而学习委员的位子,盯着的人最多。
“谁是沈知遥?”
“好像是坐江叙垣旁边那个妹子。”
“长得还挺好看的。”
“那种花瓶,能当学习委员?”
“长得好看就是好啊。”
“好什么好,你看她那样,像是会管事的吗?”
“人家不用管事,人家坐着就行了。”
“坐班长旁边?”
“不然呢。”
周围笑了一声。李想站在人群边上,没笑。
他听了一会儿,开口了。
“班长。”他走过去,“我问个事。”
“说。”
“沈知遥……她报名了吗?”他顿了一下,“我记得上节课下课,她偷溜出去了。”
江叙垣抬起头。
“报了。”
“报了?”李想一愣,“什么时候?”
“上课前。”江叙垣说,“趁你们散去后找我报的名。”
“那你为何选她?”李想这句话,是替全班问的。
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江叙垣。
江叙垣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看向了沈知遥。
他在等人,等这个事件的另外一个主人公回答。
“我来说吧。”沈知遥站起来了。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所以她之前才不想沾染这些官职,但现在既然木已成舟,那就把本分的事做好。
“我并不认为,我会比各位更适合当这个学习委员。”
教室里安静了。
“各位也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她说,“这一点,我认。”
“所以,我跟各位打个赌。输了,学习委员我主动退出。”
“赢了,各位就当赏我个薄面,不要来打扰我就行了。”
“可以。”李想开口了,“赌什么?”
“就赌月考成绩。”
“我赢了各位,一切照旧。”她说,“有一个人超越了我,我当场辞职。”
沈知遥站在那儿,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算盘却打得啪啪作响。赢了,她就是个安静的吉祥物。有啥问题她就可以拿这个赌约来推脱。
至于输了呢?
输了更好。
这个烫手的山芋,她正好扔掉。这么算下来,两头都是赢。那简直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教室里却一下子炸了。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而且她挑战的,还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成绩。
这就不是“不服”的事了。这是打脸,是把全班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
“全班?”
“她跟全班比?”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沈知遥站在那儿,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咯噔一下。完了。刚才那段话,是不是太嚣张了?
她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举起来的手,一只比一只举得高。
有人已经在卷袖子了。
这不会真要挨揍吧?
“行。”
李想第一个开口。
“我跟你赌。”
“我也来。”
“算我一个。”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最后,半个班都举了。
沈知遥看着那些手,喉咙有点干。
就在这时候,上课铃响了。
叮铃铃——
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散开,往座位上走。
沈知遥坐下。
她拿起书,手还有点抖。
江叙垣坐在旁边,看着她。
“怕了?”
“谁怕了。”
“你手在抖。”
沈知遥把书翻了一页。
“我那是气的。”
“哦。”
“……”
“江叙垣。”
“嗯。”
“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太过了?”
江叙垣想了想。
“有点。”
沈知遥把脸埋进书里。
“完了。”
“不过,”江叙垣说,“话都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我这是实话。你当时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啊?”
沈知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我?”
“我拦得住吗?”
“……”
“再说了。”江叙垣说,“你刚才那个样子,挺像那么回事的。”
“像什么?”
“像真有把握。”
沈知遥沉默了一下。
“我说,我只是想把学习委员让出去。”她看着他,“你信吗?”
江叙垣看了她一会儿,没点头,也没摇头。
沈知遥看懂了。
他信。但这话说出去,别人不会信。
“那你到底有没有把握?”他问。
沈知遥没回答。她翻开书,翻到第一页。
“上课了。”
江叙垣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同桌,比他上辈子以为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