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是注定忙碌的,而在忙碌中,人会不自觉的忘掉那些不重要的东西。
对于沈知遥来说那个赌约她只记得三天,可能连三天都没有,就被她丢进垃圾堆了。
没办法,她当初怎么就信了那个姓江的鬼话!这个学习委员一天恨不得被喊八百次。
“今天中午各班班长和学习委员来开下会。”
“学习委员来领下资料。”
“学习委员把作业分发一下。”
“学委,这道题该怎么做?”
好吧,最后那个是我们敬爱的江班长,向他的同桌请教题目,这个学习委员也是他喊的最多。
“不会。”
沈知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这个学习委员,一天到晚被使唤得脚不沾地;他这个班长倒好,清闲得像来养老的。她看不得这种大爷。
江叙垣笑了笑。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沈知遥怀里那摞作业本接了过去。
沈知遥这人好强。作业本再沉,她也宁可自己搬,搬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开口让人搭把手。
“我来帮你搬作业,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她把作业本往他怀里一推,拍了拍手。
“我跟你说,这道题这样,再这样,然后你就能得出这玩意。”她拿笔在草稿纸上点了两下,“剩下的,不用我教了吧。”
“哦,还真是这样。”
江叙垣笑得很开心。
要不然怎么说,人家能名列前茅呢。沈知遥的解题思路,每次都能给他一点新的东西。不是答案,是“原来还能这么想”。
他甚至觉得,不去找那个神秘的夏冉也没事。光是她这个同桌的辅导,就够他受益匪浅了。别的不说,就这样学下去,他真觉得自己进入那些重点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很多人都在说读书无用。江叙垣混过社会后才知道这话有多扯。第一学历,这四个字,是他上辈子吃了多少亏才明白的。
招聘会上的那张桌子,永远分两摞简历。一摞是“重点大学”,一摞是“其他”。前一摞被翻得卷了边,后一摞连塑封都没拆。
你说能力重要吗?重要。可你得先让人看见你的能力。而那张纸,就是别人看见你的第一眼。
每往上走一道台阶,你能碰到的资源就多一层。圈子、机会、隐形福利。这些东西,没人写在明面上,但人人都知道它在。
他的一切计划是建立在一所好大学上的。文抄也好,赚钱也好,都得先有个站得住脚的身份。
一个大专出来的歌手,写出再好的歌,别人第一反应也是,抄的。不是抄的,就是买的。不是买的,就是家里有关系。
可同样一首歌,换成名校大学生写出来,别人会说,天赋,努力,“怪不得。”
前面的不一定是抄的,后面的也不一定是写的。但同样的东西,挂在不同的名字下面,就是两种命。他需要的,就是后面那个名字,后面那个能带给他便捷的名字。
江叙垣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
沈知遥走过来,自然而然分走一半,抱着就往下面走。
江叙垣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把剩下的一半也分了。
他大概摸清自己这个同桌的脾气了。她忙的时候,你要是站在旁边清闲,她大概率会给你找点不痛快。
比如刚才那道题,她明明会讲,偏要让他“自己先想想”。
但如果你帮她。
“给。”
一片口香糖递到他面前。
沈知遥有个坏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喜欢咬东西。笔帽、吸管、指甲。后来毕竟是女孩子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她也就换成了口香糖。所以她书包里常年备着一盒。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你帮了她的忙,她也会给你一点小小的奖励。
江叙垣接过来,薄荷味的。
“谢了。”
“不用谢。”她说,“你帮我搬了作业。”
江叙垣把口香糖剥开,塞进嘴里。
凉的。
他忽然觉得,跟这个同桌相处,其实有一套很简单的规则。
她忙,你就搭把手。
她闲,你就别惹她。
就这么两条。比他上辈子处过的所有关系都简单。
“沈学委。”
“嗯。”
“之前碰到的那个,是你朋友?”
沈知遥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夏冉。”她说,“我闺蜜。”
“哦。”
“怎么了?”
“没什么,就看你和她打招呼这么热情,随便问问。”
沈知遥看了他一眼。
“你打听我闺蜜干什么?”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问?”
“……”
“我警告你。”她说,“夏冉单纯得很,你别打她主意。”
江叙垣差点被口香糖呛到。
不是,你一个小绵羊,说别人单纯?
你这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还保护上别人了?
他看着她。
沈知遥一脸认真,是真的在警告他。
江叙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夏冉单不单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这位,肯定不聪明。
一个敢当着全班的面打赌“有人超过我就退出”的人,一个被人套了话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的人,一个晴雨表写脸上的人。现在居然在警告他,别打她闺蜜的主意。
江叙垣忽然有点想笑,但此时此刻他强行压制住笑意,也就是所谓的“绷住”。用着反问的语气来说出最坚定的话。
“我打她什么主意?”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清楚不清楚,你自己知道。”她把书翻开,“反正我话放这儿了。”
江叙垣看着她。他很想解释:我对你闺蜜没兴趣,我只对她的歌有兴趣。但这话说出来,比“打她主意”还像变态。
“好吧。”江叙垣说,“我确实对她有兴趣。”
沈知遥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时她的舞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来了。沈知遥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你继续说”的架势。
那首歌,可是她写的,咳,搬过来的。但搬过来也是她的。
这么成功的舞台,她只要一半的功劳,不过分吧?
“她的歌声特别有感染力。”江叙垣说。
“……”
他本来想说:这首歌写得真好。但话到嘴边,他改了口。
夸歌,等于承认自己把这首歌翻来覆去听过。
夸人,安全。
“一开口,整个操场都安静了。”他说。
“……”
“那种声音,不是练出来的。”
沈知遥看着他。
她想听的是“这首歌写得真好”。
他夸的是“她唱得真好”。
这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