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垣回过头,夏冉也回过头。
前者是疑惑,后者是震惊。
在夏冉的印象里,沈知遥永远是最后出手的那个。哪怕这件事她再想做,也不会主动请缨。
“知遥,你这是?”夏冉问,语气里带着担心。
“没什么。”沈知遥说,“部长说了,女生上场有福利。”
“那我上场,难度肯定比江叙垣一个人上场低。”
“话是这么说。”夏冉还是不放心,“可你知道他会选什么运动吗?”
“沈学委来选就行。”江叙垣插了一句,“我大部分运动都可以。”
他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在夏冉面前好好表现一波。沈知遥这一手,确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来选?”
沈知遥冷笑了一下。
“我选网球,你会打吗?”
“……”
“我选跳舞,你能跳吗?”
她自己也不会跳舞,但这不妨碍她恶心江某人。
“……”
“所以说,人不要逞能。”沈知遥说,“选个我们俩都会的。”
她开始想。
田径,先排除。那些项目就是拼身体素质,普通人和常年训练的,差距大得离谱。游泳也不行。那种场地不可能当场比。算下来,只剩球类。
球类……
对了。
“江班长。”她转过头,“我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你会打篮球。”
“我会是会。”江叙垣说,“只是你怎么不选乒乓球、羽毛球?”
他最开始准备选的,就是篮球。他有自信斗牛赢下来,好在两个人面前装个大的。
“你别管。”
沈知遥转头看向体育部长。
“部长,我们选篮球。”
她当然考虑过那两种。可惜,她不会打乒乓球。羽毛球的话,她估计福利也就是让他们二打一。那个优势太小了。万一这个体育部长也跟周明一样,阴他们一手,藏个高手来一打二,他们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行。”部长说。
“篮球的话,男生单挑,我们斗牛,打十分。”
“不过你是女生。”
“所以,我们让你们二打一。而且,你进球算两个。”
果然,沈知遥心里“嗯”了一声。她就知道,这种上身体对抗的项目,部长给的福利会更多。
江叙垣看了她一眼。
“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什么。”
“算好他会给这个福利。”
沈知遥没承认,也没否认。
“行吧。”江叙垣说,“二打一。”
“你负责进球,我负责别的。”
“别的什么。”
“抢球,挡人,捡漏。”他说,“反正你投不进,我来补。”
“你就这么确定我投不进?”
“不确定。”他说,“所以才要补。”
“行,就按你说的这样做。”沈知遥也没有继续争辩,毕竟这样分工的优势是最大的。
她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夏冉。
“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动。”她说,“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夏冉拿着外套,愣了一秒。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沈知遥。”
“嗯?”
“你占我便宜。”
“哪有。”沈知遥一脸无辜,“我这是关心你。”
“关心我?你这是给我当爹。”
“……”
“行。”夏冉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你去买。”
“没钱。”
“没钱你说什么。”
“说说而已。”
夏冉深吸一口气。
“你等着。”她说,“等你输了,我也给你买橘子。”
“你没钱。”
“……”
“沈知遥。”
“嗯。”
“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那本歌词本交给江叙垣。”
沈知遥的脸一下就红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沈知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叙垣一眼。
江叙垣正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
球场上。
对面站着那个人,一米八几,肩膀很宽,往篮下一站,像一堵墙。
夏冉抱着沈知遥的外套,站在场边。她本来是想来加油的,现在有点后悔。
“来吧。”那人说。
江叙垣把球扔给沈知遥。
“你先。”
沈知遥运了两下球。
手感一般。她上辈子打过,但不多。
第一球,她试了个中投,没进,姿势倒是标准。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很正的弧线,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没事!”夏冉在场边喊,“才刚开始!”
球弹出来,被那堵墙一把摘下来。
“我来。”江叙垣说。
那人背身单打。江叙垣顶了两下,退了半步。
“砰。”
球进了。
0比2。
“没事。”江叙垣说,“才两分。”
沈知遥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负责别的?”
“我负责了。”他说,“没顶住。”
“……”
夏冉在场边攥着外套,她想喊点什么,又觉得喊什么都不合适。
第二球,江叙垣抢断。
他把球甩给沈知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扑你,你就传。他退,你就投。”
沈知遥接球。
她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那堵墙。
那堵墙正在往她这边扑。
她本来想传回去。但江叙垣已经往篮下跑了,把那堵墙的注意力带走了一半。
她面前空着。
她抬手,投。
进了。
4比2。
“好球!”夏冉跳了起来,“知遥!好球!”
那堵墙看了她一眼。
夏冉立刻收声。
接下来,那人开始认真防她。
他一认真,沈知遥就难受了。
身高差太多。她一抬手,球就被罩住。
“传。”
沈知遥把球传出去。
江叙垣接球,往篮下冲。
那堵墙转身去堵他。
江叙垣没上篮。
他把球往身后一抛。
沈知遥在三分线内一步接着球。
没人防她。
她抬手,投。
进了。
8比2。
球出手的那一刻,她的手腕压得很稳。
整个人是舒展开的,从脚尖到指尖,一条线。
夏冉已经喊不出声了。
她抱着外套,站在原地,嘴张着。
那堵墙回过头。
“这么远也能进?”
“侥幸罢了。”
“行。”那人说,“我不留手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沈知遥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体素质”。
那人不再管江叙垣。
他盯着她,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夏冉在场边开始喊。
“犯规!这犯规了吧!”
没人理她,这里没有裁判。盯防也不算犯规。
8比6。
8比8。
“最后两分。”那人说。
夏冉不喊了,她把外套抱得更紧了一点。
江叙垣把球控在手里,他看了一眼那堵墙的脚。
左脚在前。
“沈知遥。”
“嗯。”
“信我一次。”
沈知遥看着他。
“怎么信。”
“你往底线跑。”他说,“别回头。”
她跑了,跑起来的时候很轻。不是快,是轻,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纸。
江叙垣看着她跑过去,愣了一下。
只有半秒。
然后他把球传了出去。
他往里突。
那堵墙迎上来。
江叙垣跳起来,他没投篮,他把球从人缝里塞了出去。
沈知遥在底线接着球。
身后是篮筐,前面,是空无一人的篮下。
她起跳,球出手。
“唰。”
12比8。
夏冉尖叫了一声。
外套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