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垣与沈知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这场比赛,他没耍成帅。说好的一人扛全场,打成了给人做球。夏冉眼里的高光,全是沈知遥的,他成了陪衬。
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难受,反而有种莫名的欣喜。
他原以为,女孩子上来打球,起不了多大作用。顶多站个位,投个空篮。
可刚才那几分钟,他往里突,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在外线。他被罩住,球塞出去,不用看,就知道她接得住。
一个眼神,一次跑位。球到,人到。
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
大学,宿舍楼下的篮球场,和他一起打球的那几个室友。下课就去占场,打到路灯亮。谁输了谁请水,小卖部,一人一瓶冰红茶。
也是这样,不用喊,不用商量,把身后交给彼此。
毕业以后,兄弟们各奔东西。他忙着挣钱,一年比一年忙。
后来他有钱了。
再后来,他连一起打球的人都凑不齐了。
他看着沈知遥,忽然觉得,这感觉,回来了。
“配合得不错。”他说。
“你也是。”沈知遥说。
她顺手撩起衣摆想擦汗。撩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放下了。
夏冉眯起眼。
“你刚才想干嘛?”
“没什么。”
沈知遥心里也在想一件事。这队友,处着不累。不用让,不用哄,球到了就行。她上辈子跟兄弟打球,也是这么打的。
夏冉抱着外套站在场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这两个人刚才对视那一眼,绝对有问题。夏冉的第六感一向很灵。这两人之间,绝对有什么她没看懂的东西。
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了。
体育部长拿着一个踩扁的乒乓球,走了过来。
“恭喜你们通过了这一关。”他说,“这是代表我们体育部的信物。”
沈知遥拿起那个乒乓球,看了看。瘪的那一面,还留着半个鞋印。
“部长,这真是信物吗?”
“经费紧张啊。”
“……”
沈知遥把乒乓球翻过来,又翻过去。
“那这半个鞋印——”
“信物嘛。”部长说,“重要的是意义,不是品相。”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纸条。
“下一关的谜面。”
“我在全校最高的地方等你。”
“最高的地方?”夏冉说,“宿舍楼啊,全校就它最高,六层。”
江叙垣差点点头。上辈子,舍友说的下一站,就是宿舍门口。
“不对。”沈知遥说,“宿舍楼今天让上吗?”
“不让。”夏冉说,“手册上写了,只开放到门口,上楼不行,阿姨守着。”
“那‘最高的地方’就不在宿舍楼。”
“教学楼?”夏冉说,“五楼,顶楼是档案室……再往上,是天台。”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
“不可能。天台门从我入学就锁着,锁头都锈红了。”
“档案室呢?”
“也锁着。”
三个人不说话了。最高的楼,上不去。最高的层,锁着门。
剩下的那个地方,门也锁着。
“全是死路。”夏冉说。
“锁是谁锁的?”沈知遥忽然问。
“……学校呗。”
“具体点。”
“学生会?”
“今天办游园会的,是谁?”
夏冉愣住了。
“学生会。”
“锁是他们锁的。”沈知遥说,“他们自然开得了。”
她把手里的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排除掉一切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答案。”
江叙垣看着她。他本来已经准备说“宿舍门口”了。可宿舍楼上不去。上辈子的路线,到这儿断了。
不是顺序变了。是他记忆里的下一站,根本不存在于这条路上。
隐藏路线,他忽然明白过来,上辈子,舍友说的只是常规路线。隐藏关卡要三人组队,要过音乐社那关刷掉七成的筛子。上辈子,可能根本没有人,走到过这里。
“天台。”他说。
“你确定?”夏冉问。
“确定。”
这次,他没有装那两秒的沉吟。因为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
沈知遥瞥了他一眼。
教学楼,五楼,走廊尽头。那扇传说中的铁门,今天开着一条缝。锈红的锁头挂在门鼻上,没扣。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
“隐藏关卡·终”
夏冉推开门,风先灌了进来。
天台很大,水泥地,角落立着个银色的大水塔。太阳明晃晃的,水塔底下,摆着一张折叠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女生,马尾,戴眼镜。椅背上挂着一个包,包上别满了徽章,密密麻麻,一个挨一个。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皮是《教材完全解读》。
但沈知遥站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书脊。书脊上印着的却是某个轻小说的名字。
她把书合上,书皮上的《教材完全解读》严丝合缝。
然后,她看向江叙垣。
“等等,你不是我们动漫社的吗?”
江叙垣心里“咯噔”一下。可他看着她,又愣住了。这位是?
他是真不认识动漫社社长。
入社仪式他逃了,社长长什么样,他压根没见过。
“不好意思。”他谨慎地问,“我们……见过?”
苏念推了推眼镜。
“看来,需要正式介绍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像开学典礼上发言那样,站得笔直。
“苏念。高二。”她顿了顿,腰背直了一点。
“动漫社社长。”
说这个头衔的时候,她的声音抬了半度。这是整段自我介绍里,唯一的一次起伏。
夏冉眨了眨眼。
“那个……我们找学习部部长。”
“我就是。”苏念说,“毕竟是高二的年级第一,主席强迫的。”
说“顺便”的时候,她的语气又平了回去。像在念一条无关紧要的快递通知。
“……”
“你还是年级第一?!”夏冉反应过来。
“成绩是副产品。”苏念说,“学习只是我等更新的时候,顺手做的事。”
“本社现有社员两百三十七人,全校第一大社。年级前十,七个在本社。”
一直没说话的沈知遥,忽然开口。
“果然学习好的人,二次元浓度高。”
苏念推了推眼镜。
“正确。”
夏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算什么规律啊?!”
“数据不会说谎。”苏念说。
夏冉转头看沈知遥。
“你怎么也一脸懂的样子。”
“常识。”沈知遥说。
她说完才觉得不对。这句吐槽,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爱好:看番,收集手办,等更新。”
苏念继续报,语速不变。
“最讨厌的事:休刊。”
“人生目标:在有生之年,看完我追的漫画。”
她顿了顿。
“你们大概想问,我为什么不选在图书馆,在天台。
图书馆太吵。翻书声,一分钟四十七次。这里安静,信号还好。”
“追更,不卡。”
夏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苏念直起身,转向江叙垣。
“两小时前,有人在招新摊位前站了三分钟,问了我四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是:‘学姐,你们社长靠谱吗?’”
江叙垣头皮一麻。这个推眼镜的动作,跟刚才那个学姐,一模一样。
“我当时的回答是:‘挺靠谱的。’”
她又推了推眼镜。
“现在正式回答:我就是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