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吹过去。
夏冉把头扭到一边,肩膀直抖,沈知遥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强行把头从两位主角身上移开,来强忍自己的笑意。
“挺靠谱的。”
江叙垣闭了闭眼。从报名到现在,两个小时都不到。他问过的话,逃掉的仪式,全被人记着,一笔一笔,等着他来对账。
“社费能退吗?”
“不能。”苏念说,“但可以补。”
她从包里摸出一对猫耳发箍,放在膝盖上。
“入社仪式,现在补。戴上,喵一声,算你入社。”
“猫耳?!”夏冉猛地回头,“什么猫耳?!”
“问他。”沈知遥说,“一个多小时前他逃仪式,手里就攥着一对,跑得比谁都快。”
江叙垣看着那对猫耳。
上辈子,他做投资决策,几千万的项目,眼睛都不眨。这辈子,他栽在了一对十块钱的猫耳上。
“猫耳我丢了。”他说了个谎。
“我知道。”苏念说,“从摊位到这儿,直线距离四百米。你走了两个小时,丢一对猫耳,很正常。”
“……”
"入社仪式,补上。"苏念说,"戴猫耳。还有,喵。"
"能不弄吗?"江叙垣还想争取一下。
"那你们走吧。"
苏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们过的。你们也没必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凭什么?"
沈知遥当场就火了。
"你凭什么要求他必须戴猫耳?"
她不是气江叙垣不肯戴、要拖垮任务。她气的是,这人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要挟他们。
她的同桌,她自己可以损。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拿捏了?
"他可以不带,我没有强迫。"苏念听得出她的意思,"但现在是你们来求我办事。规矩,是我定的。"
"可——"
"行了。我戴。"江叙垣认命了。
秦琼卖马颜面抛,杨志也曾卖宝刀。曹操败走华容道,仲达忍辱扮妇笑。古来成大事的,谁还没个忍辱负重的时候。
他不过是戴一对猫耳,怎么就不算忍辱负重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对猫耳。
沈知遥认得它,就是两小时前,他逃入社仪式时攥在手里、被她撞见的那一对。
当时他鬼使神差,说她"像猫"。
现在,猫耳要戴回他自己头上了。
"你说我像猫。"沈知遥提醒他。
"……"
江叙垣把猫耳往头上一扣,猫耳架在他脑袋上,有点歪。
他个子高,那对猫耳显得小小一个,像从小孩头上借来的。
"咔嚓。"
夏冉的手机已经举起来了。
"删了。"江叙垣说。
"社团活动影像,留存。"夏冉说,"我这是为动漫社存档。"
"还有喵。"苏念提醒。
江叙垣看向沈知遥。
沈知遥把头扭到一边,肩膀在抖。
"你刚才不是还帮我说话?"
"我帮你说话,"沈知遥说,"跟我笑你,不冲突。"
江叙垣闭上眼。
"喵。"
声音很平,很快,像在完成一笔交易。
苏念点点头,看了眼手表。
"入社仪式,完成。十四点三十七分。"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了。
"欢迎加入动漫社。"
江叙垣一愣。
"从今天起,你是第二百三十八号社员。"苏念说,从包里摸出一枚徽章,塞进他手里,"社费已缴,仪式已完成。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那枚徽章,是一对猫耳。江叙垣捏着徽章,半天没说话。
他兜里那对猫耳,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视频发我一份。"沈知遥说。
"OK。"夏冉比了个手势,表示等下就发。
"咳咳。"江叙垣强行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社长,那这一关,算我们过了吧?"
"没有。"苏念摇头。
"你这个只是入社仪式。关卡,是另外的。"
"?"
苏念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压在折叠椅上。
"关卡,一道题。"
沈知遥凑过去看。
已知:某漫画每周三更新。作者平均每三周休刊一次,每次休刊两周。该漫画计划连载二百话,现已更新八十七话。我今年十七岁,假设活到八十岁。
求:我在有生之年看完这部漫画的概率。
沈知遥:"……"
夏冉:"……"
"……你让我们算,你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完一部漫画?"沈知遥问。
"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问题。"苏念一脸严肃,"我算了三天,没算出来。"
夏冉凑过去看了一眼,退回来。
"我连题都看不懂。"
沈知遥没说话。
她看得懂题。期望、递推、几何分布……不是不能做,是要算很久。
而且,她看向苏念。
苏念也看着她,眼神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期待。
她不是在考他们。
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江叙垣也看了一眼那道题。
然后,他看向苏念。
这种眼神,他见过。
上辈子做投资,他见过那种谈起某个项目时眼睛发亮的人。不是因为项目能赚钱,是因为他们真的喜欢。
这道题不是关卡,是愿望。
她不在乎他们能不能解出来。
她在乎有没有人能告诉她一句:你看得完。
江叙垣收起了解题的心思。
他伸手进书包,掏出一沓厚厚的纸。
没有封面,没有标题。
他直接递到苏念面前,没让沈知遥看见内容。
"一本你没看过的小说。"他说,"前三章。想看完后面的,就让我们过。"
苏念皱眉。
"我不收贿赂。"
"这不是贿赂。"江叙垣说,"这是安利。"
苏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沓纸,她接了过去。
江叙垣看着她的表情。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燕归老师写的《龙族》,一本这个时间还没有出现的小说。
他从记忆里默出了前三章,本来打算留着干点别的,现在,先拿来当敲门砖。
苏念翻开第一页,表情没变。
翻到第二页,她推了推眼镜。
翻到第三页,她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沈知遥在旁边看着。她只看见江叙垣递过去一本小说。一本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说。
拿小说贿赂?
她想。什么小说,能拿捏住苏念?
苏念看完了第三章,抬起头。
"后面呢?"她问。
"让我们过。"江叙垣说,"后面给你。"
苏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拿起信物。
"过。"她说。
她把信物塞进夏冉手里,又看向江叙垣。
"后面。"她说,"明天给我。少一个字,"
她推了推眼镜。
“我让你重写。”
江叙垣:"……"
沈知遥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小说。她只知道,江叙垣递了一本东西过去,他们就过了。
她看向苏念手里那沓纸,有点好奇。
苏念是什么人?年级第一,动漫社社长,还是学习部部长,追更追到天台上来。
能让她坐下来一口气看完三章的小说,得是什么样子?
沈知遥忽然很想知道那本书的名字。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
那本书,她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