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扮猪吃饲料

作者:成新塔 更新时间:2026/10/29 20:29:46 字数:2363

军训无疑是难熬的。高温炙烤,阳光直射,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军姿、队列、蹲下、起立,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动作。

对一群正值青春期的学生来说,心理上的,枯燥远比身体上的疲劳更难熬。所以每个人都在给自己找乐子。

沈知遥的选择是数蚂蚁。

她在心里默数。一只,两只,三只。数到第七只,思路就断了。先是上辈子刷到过的那些劣质广告——蚂蚁吞大象,开局一把刀,打捞海水过滤器。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跳到了国际大事。再然后,是“如果当年”环节。如果当年他选了另一个专业,如果当年他脸皮厚一点,如果当年他……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人还在场上,灵魂已经飞了。

与她相对的则是她那亲爱的好同桌江叙垣,他的解闷方式很直接也很符合他,那就是盘算未来的计划。开学那天的事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计划里有个极大的纰漏。他不能抄那些马上就要爆的作品。

一首歌如果三个月后就要发行,他现在抢先发出去,等原主拿出来的时候,两边一撞,时间线太近,说不清。他得抄那些离得远的。远到原主自己都还没写出来,远到没人能证明这东西本来该属于谁。

哪怕无弦就是最合适的一个,他也不能赌这个时候无弦还没把一些歌写出来。没写出来还好,一旦写出来了自己就会遭到巨大的质疑。这种必输的赌局他没必要。他记得自己的目的,抄袭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要的只是钱而已。

而且他也不能逮着无弦一个人抄。抄一首是巧合,抄三首就是铁证。无弦那种人,做事大概很谨慎,demo、工程文件、发布时间,一样都不会少。所以抄袭必须有计划,有节奏。

一声哨响打破了训练场的寂静。

对一个站了一个小时军姿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因为这声音代表着休息时间到了。而有经验的教官都知道,休息时间不能让大家干坐着,得找个人上去表演节目。

20班的教官,恰好就是有经验的那种。

他随手指了个男生:“你,上来。”

那男生不怯场,上去唱了首流行歌。调跑得挺远,但嗓门大,唱到副歌,半个班跟着吼。

教官点点头:“行,有气势。”

下一个是个女生,跳了段舞。动作不算专业,但节奏踩得准,底下有人吹口哨。

再下一个是个男生,说自己会魔术。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巾。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片嘘声。教官笑得直不起腰,摆摆手让他下去。

热闹的气氛就这么起来了,而这个时候就是来整活的最好时刻。后排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沈知遥!”

队伍里静了一下。然后第二个声音跟上:“沈知遥!”

第三个,第四个。很快,半个班的男生都在喊她的名字,喊得还挺齐。

沈知遥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她知道他们为什么喊她,跟军姿没关系,跟才艺也没关系。就因为这张脸。上辈子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被人这样起哄过。他一直以为“被当成花瓶”是句夸张的话。现在他知道了,一点都不夸张。

教官顺着声音看过来,乐了:“哦?人气挺高啊。那就你吧。”

“教官,我不会。”沈知遥无奈的摊了摊手,喊她上去可以,但不能是这样让她唱,所谓的集体荣誉不应该成为强迫他人的工具。

“不会也得会。你看人家刚才那个魔术,抽张纸巾都敢上。”

队伍里笑成一片。

“来一个!来一个!”

沈知遥深吸一口气。她很愤怒。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要是当场甩脸子拒绝,教官下不了台,明天整个年级都会传遍:20班那个沈知遥,架子比谁都大。公主病这个标签将会跟她一辈子。她上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架着走。

行。你们要热闹,我给你们热闹。她站起来,走上去了。

既然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

“那……我唱个《两只老虎》。”她用最紧张、最害怕的声音,说出了最丢脸的话。

队伍里笑了。江叙垣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坐直了。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听她唱歌。

无弦的歌,他听过太多遍。最早的那几首是男声,后来的大多是女声。大众普遍认为无弦是男的——男歌手捏着嗓子唱女声,大家见得多了;女歌手压着嗓子唱男声,反而稀奇。

但他不这么想。一个男人,为什么要把大部分歌都用女声唱?除非,那本来就是她的声音。所以他更倾向于:无弦是女的。早期用男声,是为了藏。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这一唱,就够了。脸可以变,名字可以变,嗓子骗不了人。他等着。

“行,唱吧。”教官根本不在乎她唱什么,他只在乎这氛围够不够热闹。

她开口了。

第一句,起低了。低得离谱,像是有人把整首歌往下拽了半米。她唱得小心翼翼,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第二句,跑得更远。

第三句,她干脆不唱了,用念课文的方式把歌词念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平铺直叙,毫无起伏,像在念一份通知。她甚至刻意往下压了半个调。这比唱好听还费劲。

队伍里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了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整个班笑成一片。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得蹲在地上,后排那个刚才喊她名字的男生,笑得直拍旁边人的肩膀。教官也笑了,笑得比谁都大声。

江叙垣没笑。他一直在听。听到第二句的时候,他皱起了眉。听到第三句的时候,他的眉毛松开了。

不对。这不是无弦。

无弦的声音他太熟了。哪怕压着嗓子,哪怕故意唱坏,那个底子还在——气息落在哪儿,字怎么咬,尾音怎么收。而她,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普通女生,紧张,害怕,唱得乱七八糟。

只有一句。第二句的最后一个字,她的调子忽然准了一下。只有半拍。

然后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江叙垣愣了一下。

……大概是紧张吧。紧张的人,偶尔唱准一句,正常。他靠回墙上,把这个念头放下了。

唱完,她鞠了个躬,准备下台。结果底下炸了。

“再来一个!”

“沈知遥!再来一个!”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后排那几个男生喊得脸都红了。

沈知遥站在台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本意是扮猪吃老虎,装糖阴一手的,但目前看起来好像是扮猪吃饲料,自己好像还真成笑料了。

教官也乐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下去吧,别糟蹋歌了。”

她如释重负,脸红着快步走回队伍,不是羞的,是被自己的蠢,气到的。

坐下的时候,江叙垣看了她一眼。

唱得真难听。他在心里给这个同桌又添了一笔:长得还行,脑子一般,五音不全。

无弦要是这水平,早就饿死了。

他彻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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