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随着诺艾尔伸出的手指，齐刷刷地钉在了城崎诺亚怀里抱着的那个喷漆罐上。
面对诺艾尔斩钉截铁的指控，诺亚抱着画纸与喷漆罐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立刻低头，而是眨巴着那对异色瞳孔，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软弱笑容：“诺艾尔……为什么非要这么说呢？这个喷漆罐里装过的，真的全都是诺亚画画用的普通颜料哦……”
“普通颜料？”
诺艾尔神色平静地拿出手机，将那张今天早晨拍摄于二楼废弃画室的照片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昏暗的画室石墙上，抽象而绚烂的线条交织盘旋，大面积的深粉色与底色肆意铺陈，构成了诺艾尔的半身肖像。
诺艾尔将屏幕举在胸前，直视着诺亚的眼睛，平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诺亚，作为画家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色彩的调配吧？那么告诉我，鲜红色和纯白色混合在一起，会变成什么颜色？”
诺亚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两只颜色不同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地没有吭声。
“答不上来吗？是粉色。而且当红色的比例远远压过白色时，就会变成墙上这种浓烈刺目的深粉色。”
诺艾尔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昨晚在晚餐后，我把你送回牢房休息。但你被赶回房间后显然很不甘心，又偷偷拿出了里面还剩着白色底漆的喷漆罐准备作画，结果就在那时遭遇了蕾雅的袭击。”
“在被迫反杀了蕾雅之后，你用魔法将鲜血灌进了残留着白色底漆的喷漆罐里，随后带着它跑回二楼画室，将混合了白漆与人血的深粉色颜料喷涂在了整面墙壁上，画出了那幅画！”
说到这里，诺艾尔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推演道：“至于一个罐子为什么装得下那么多血，原因也很简单——你身上或者画室里一定还藏有更多的喷漆罐！不然最开始我们在地下牢房里看你作画的时候，你手里的喷漆罐明明只有那一个，墙上和地上却五颜六色的，如果没有多余的喷漆罐，你哪来的那么多颜色？”
诺艾尔原本以为这番推论足以将诺亚彻底钉死，然而话音刚落，对面的白发少女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却猛地抓住了诺艾尔话里的漏洞，大声反驳了回来。
—— ——審 問 開 始—— ——
“不对哦！诺艾尔又在凭空假设了！”
诺亚用力摇了摇头，把手里唯一的那个铁罐举了起来，“诺亚从被关进这里的最开始到现在，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喷漆罐】（驳/把多余的喷漆罐烧掉了）！之前在牢房里之所以会五颜六色的，是因为诺亚的魔法本来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颜料的颜色】(驳/这不可能)呀！”
“根本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喷漆罐！画室墙上的深粉色，也只是诺亚用魔法把白漆变成了粉色而已！更何况只有一个小小喷漆罐的诺亚，怎么可能装得下蕾雅流出来的【几千毫升血液】（假/用某种方法装进去了）呢？！”
“等一下……说得也是啊！”泽渡可可皱起眉头，盯着诺亚手里那个只有普通水杯大小的铁罐，“诺亚的魔法既然本来就能给颜料变色，那墙上的粉色未必是【掺了血】（驳/一定掺了血）吧？而且一个喷漆罐满打满算也就几百毫升的容量，蕾雅胸口被捅穿流出来的血少说也有一大盆，一个罐子怎么可能装得完？！”
“难道说，诺亚是一趟一趟来回跑，用这一个罐子【分十几次把血运去二楼】（赞/时间足够的）画室的吗？”远野汉娜试探着猜了一句，随即自己都觉得离谱地摇了摇头。
“切，说到底还是解释不通那一大滩血是怎么运走的，也证明不了那粉色就是人血嘛！”紫藤亚里沙抱起胳膊啧了一声。
—— ——審 問 終 了—— ——
（……只有一个喷漆罐，而且她的魔法可以直接改变颜料的颜色？确实，第一天在牢房里她只凭一个罐子就喷出了彩蛇和满屋红漆，今天早上我和雪莉翻遍了二楼画室、焚烧炉和她的牢房，也确实自始至终只见过她手里这一个喷漆罐……）
诺艾尔的心头微微一沉。
面对众人再次泛起的质疑，诺艾尔试图强行针对【几千毫升血液】解释道：
“就算你手里只有一个喷漆罐，但你的魔法是【液体操控】，说不定你是动用了某种特殊的办法或者魔法技巧，使得那些血液被高密度压缩、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全部装进了你的喷漆罐里……”
话说到一半，诺艾尔自己都卡住了。
因为无论从物理学还是已知的魔法规则来看，液体都是不可压缩的，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办法能把几千毫升的血同时塞进一个几百毫升的小铁罐里。
这番缺乏根据的强行解释，让整个审判庭再次陷入了僵局。
不过，经过刚才的正面交锋，对面的城崎诺亚脸色此刻其实已经非常难看了。
她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彻底没有了先前那种置身事外、游刃有余的感觉，只能死死抱着怀里的喷漆罐，强撑着为自己辩解道：
“诺亚才没有什么把一盆血塞进一个小罐子里的怪办法呢……而且，诺亚是一个对绘画有着最高信仰的人！既然诺亚用魔法就能把白漆变成任何想要的颜色，又怎么可能会用死人血去画那幅专门送给诺艾尔的肖像画、怎么可能会去亵渎和诺艾尔之间的约定呢？”
“话是这么说啦……”佐伯米莉亚看着脸色发白的诺亚，有些犹豫地小声说道，“可是顺着刚才的铁证一路排查下来，能用喷漆罐伤到小蕾眼睛、又有液体操控魔法的人，在这个案件里的可能性确实很大呀……现在的问题是，除了那个血量怎么装进罐子里的细节之外，几乎只有诺亚你能犯下这个案件了……”
“就是啊，”汉娜也抿了抿唇，“虽然你说你能用魔法给颜料变色，可画室墙上那大片深粉色的颜料，在命案发生当晚出现也未免太巧合了……”
“那、那都只是你们觉得有可能而已！”
诺亚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尖锐的颤音，眼眶发红地看向诺艾尔和艾玛，“明明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表明是诺亚杀的，明明连血怎么装进一个罐子里都解释不出来，然而诺艾尔竟然和艾玛一起联合着欺负诺亚……诺艾尔这样做，真的让诺亚非常、非常难过……”
“我、我没有和诺艾尔一起联手欺负你！”
艾玛连忙上前一步，既心痛又认真地大声反驳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找到杀害蕾雅的真凶，让大家活下去！诺艾尔她也一样，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客观地寻找真相而已！”
“嘴上说是为了找到凶手，其实你们两个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诺亚是凶手了吧？！”
诺亚咬着下唇，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不然你们为什么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追着诺亚一个人不放呢？明明诺亚只有一个喷漆罐，你们为了给诺亚定罪，甚至连‘把全身的血装进一个喷漆罐里’这种荒唐的说辞都编出来了，真是不知羞耻！”
然而，听完诺亚这番带着哭腔的控诉与“只有一个喷漆罐”的强调，一直沉默思索的时雨诺艾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今天早上在蕾雅牢房的洗手池下方看到的那一幕画面！
诺艾尔猛地抬起头，再次提出了质疑。
—— ——審 問 開 始—— ——
“不，诺亚，我绝不是在信口开河。”
诺艾尔扶正右眼的单边眼镜，清冷的目光直刺诺亚，“哪怕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全部血液运走的，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蕾雅的血液，昨晚绝对经过了你手里那个唯一的喷漆罐！”
“因为今天早上我和雪莉去搜查蕾雅牢房的时候，在洗手池正下方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大片历经整整一夜却依然【没有风干的水痕】（驳/米莉亚早上洗脸的水）！普通的水渍过了一夜早就蒸发干涸了，唯独混入了油性化学喷漆的液体才不会随水分蒸发而消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片痕迹根本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你为了腾出手里唯一那个喷漆罐的空间来装蕾雅的血，在洗手池边把罐子里原本剩下的白色颜料倒掉时留下的！虽然我目前确实还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靠一个罐子把蕾雅的血全部运走的，但你倒掉白漆腾空罐子的痕迹就留在地上！”
“哈、哈哈……不知道怎么运走的就对了呀！”诺亚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干笑着反驳道，“因为诺亚根本就没有那么做嘛！诺艾尔连最关键的血液是怎么运走的都想不明白，却还死咬着诺亚不放，诺艾尔真是个坏人！难道说，拼命栽赃诺亚的诺艾尔，才是真正变成魔女的那个人吗？！”
“喂，既然一个喷漆罐装不下那么多血，会不会凶手昨晚根本就没用罐子运血，而是直接把【蕾雅的尸体从管道用绳子拉到了二楼画室】（驳/诺亚拉得动），在二楼画室放完血画完画之后，再顺着管道把尸体放回地下焚烧炉的呢？”泽渡可可突发奇想地问道。
“这怎么可能啊！”远野汉娜当场否决了可可的想法，“一个普通女孩子怎么可能靠绳子把上百斤重的尸体垂直拉上两层楼高的二楼啊？除非是橘雪莉的【怪力】（赞/犯人是雪莉）还差不多！”
“唔，可是我昨晚八点到九点一直和诺艾尔桑在娱乐室看电影呀。”雪莉摊了摊手，随即笑嘻嘻地反驳道，“非要说的话，汉娜桑倒是更有可能哦，毕竟汉娜桑的【浮游】（赞/犯人是汉娜）魔法不用绳子也能把尸体搬上去嘛～”
“才、才、才不是啊！！！”听到雪莉反手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汉娜顿时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反驳道，“我根本就没有能够带动其他人一起浮游到二楼的能力好——吗？！你这个猩猩女，说话的时候稍微动点脑子行——吗？！！！”
“那不就结了！”紫藤亚里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尸体拉不上去，一个喷漆罐又装不下几千毫升的血，而在地下牢房和焚烧炉里又找不到第二个【装血的容器】（驳/找得到）！这根本就是个死局嘛！”
—— ——審 問 終 了—— ——
可可的拉尸说因为普通少女绝对拉不动尸体而被当场否决，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嘈杂议论之中。
而在一片喧哗声里，诺艾尔却独自低着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自己刚才说出的那番话，以及早上在蕾雅牢房洗手池边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等等……我刚才说，洗手池下方那片没有风干的痕迹，是诺亚为了腾出喷漆罐的空间而倒掉的白色颜料……）
诺艾尔的眉心越拧越紧，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盲点：
（按理来说，如果诺亚是为了腾空罐子把颜料倒进洗手池里，不太可能会手笨到把颜料从水池里面洒到水池台外面的地上去的吧？而且早上我们看的时候，地上那片痕迹虽然没干，但已经被水稀释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白色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等等！！）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劈开了诺艾尔脑海中的迷雾！
（如果说，诺亚当时实际上已经把喷漆罐里多余的白色颜料确确实实地倒进了洗手池的下水管道里，但因为某种原因，那些倒进去的颜料又被她从管道里给重新抽离出来了呢？！）
诺艾尔的呼吸陡然屏住，整条逻辑链在一瞬间彻底贯通：
（没错！诺亚的魔法是【操控液体】！但是她在隔空大范围牵引的时候，并不能做到完美区分视野死角里的每一种液体——当她在蕾雅房间里试图用魔法把地面上的血迹清理吸走的时候，因为魔法范围的牵引，她无意间把刚刚倒进水池下水管道里的白色颜料连着存水弯里的自来水一起，又从水池管道里给倒吸抽离了出来，结果洒得水池台下面满地都是！）
（正因为她连下水道里的水都会不小心牵引出来，说明她当时在房间里动用了大范围聚拢液体的魔法！既然她只用喷漆罐装走了一小部分血，那剩下的绝大部分血液，她根本就没有用罐子运走，而是直接藏在了当时的现场里！）
那么，是否可以说诺亚把剩下的血液就藏在了蕾雅的房间或者焚烧炉里呢？
不，房间和焚烧炉里都没有水桶或瓶子。
诺艾尔猛地抬起头，双眸在光照下亮得惊人，恍然大悟——
仔细想想，在当时的现场里，实际上并非没有能够盛放那几千毫升血液的容器载体！从头到尾，现场就有一个现成的、本来就装满了那些血液的最大载体！
而那个载体，就是——
“……我明白了。亚里沙，你刚才说现场找不到第二个装血的容器，那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现场最大的那个载体！”
诺艾尔清冽而笃定的声音骤然炸响，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诺艾尔将自己刚刚想通的真相毫无保留地讲给了所有人听：
“我刚才一直在想，为什么诺亚倒进洗手池里的白色颜料，会被水稀释得看不出颜色，还洒在了水池台下方的地面上。答案只有一个：诺亚在大范围发动魔法时，并不能完全精细地剥离不同位置的液体！昨晚她在把喷漆罐里的白漆倒进洗手池腾出空间后，在发动【液体操控】清理地面血迹的时候，无意间把水池下水管道里的水和被稀释的颜料一并吸了出来，才会弄得水池下面满地都是！”
“而至于大家一直想不通的‘一个喷漆罐怎么装走几千毫升的血’——答案是，她的喷漆罐里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装下全部的血！”
诺艾尔抬起手，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令全场毛骨悚然的答案：
“因为现场原本就有一个能够容纳全部血液的现成载体，那就是——”
“【莲见蕾雅的尸体】本身！”
“诺亚在发现用水冲不掉血迹之后，直接用【液体操控】的魔法，把流淌在地面上的绝大部分鲜血和血迹，重新顺着胸口的创口倒灌、封存在了蕾雅的尸体腔体内部！”
轰——！！
这个惊世骇俗的推论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审判庭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把、把流出来的血……重新用魔法塞回死人的身体里？！”米莉亚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原来是这样……！！”
站在旁边的樱羽艾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瞬间彻底明白了诺艾尔的意思，粉色的眼眸剧烈收缩着，顺着诺艾尔的话飞快地往下推演道：
“对啊！人体本来就是容纳那几千毫升血液的容器！只要诺亚用魔法把流出来的血重新锁在蕾雅的尸体里面，那么当她把蕾雅的尸体搬运到地下焚烧炉的时候，所有的血液也就跟着尸体一起被运进了焚烧炉，路上自然不会滴落半滴血迹！”
说到这里，艾玛猛地想到了之前推导出的那条连通二楼画室与地下焚烧炉的【垂直管道】，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拔高：
“而且，既然血液全都留在地下焚烧炉的蕾雅尸体里，那当诺亚回到位于焚烧炉正上方的二楼画室作画时，她甚至根本不需要提前把血背上二楼！她完全可以在二楼画室里发动【液体操控】，直接顺着那条直通地下焚烧炉的垂直垃圾管道，隔空把蕾雅尸体伤口处的血液抽离上来作画！！”
“完全正确！”
诺艾尔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接上了艾玛的话头，同时正面击碎了诺亚先前关于“魔法变色”的诡辩：
“诺亚，你刚才辩解说你的魔法可以随意改变颜料的颜色，所以墙上的深粉色只是你把白漆变了色——这恰恰是你撒下的最大谎言！你的魔法确实能改变普通油漆和颜料的颜色，但唯独改变不了【人类血液】的鲜红色！”
诺亚的瞳孔骤然一缩。
“正因为你的魔法根本无法改变血液本身的刺目血红，所以当你从垂直管道把蕾雅的血抽上二楼画室时，为了掩盖那是人血的事实，你才不得不把画室颜料桶里仅剩的纯白底漆灌进喷漆罐里，试图用白漆去物理中和鲜血的颜色！”
诺艾尔往前踏出一步，将最后一道铁闸彻底落下：
“如果说你真的有办法改变血液的颜色的话，你就不应该把喷漆的颜色变成深粉色，而是变成其余的不容易被发现和血液有关的颜色！可昨晚八点五十分我推开二楼画室门的时候，亲眼看到你手里正拿着那个唯一的喷漆罐往墙上喷涂那片深粉色！”
“也就是说，不管你用了什么方式转移血液，蕾雅的血昨晚都绝对经过了你手里的那个【喷漆罐】！”
最后一丝逻辑缝隙被彻底焊死！
从水池下被倒吸出来的稀释颜料水痕，到以尸体为载体的无痕运血，再到因无法用魔法改变血色而抽血入罐混入白漆，整条证据链如钢铁般坚不可摧！
“不……不是那样的……”
对面的城崎诺亚抱着画纸的手指剧烈颤抖着，彩虹色的刘海下，异色瞳慌乱地游移着，嘴里还在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这、这都只是诺艾尔和艾玛推理出来的故事而已……就算诺亚真的用喷漆罐混过白漆，画室里的白漆也早就把罐子里面冲刷覆盖干净了，你们根本证明不了罐子里装过蕾雅的血呀……”
“不，你根本没有多余的白漆去冲刷罐子——墙上那片【深粉色】，就是铁证！”
诺艾尔冷冷地打断了她最后的侥幸，一字一句地剖析道：
“诺亚，如果白漆的量比鲜血多，混合出来的只会是浅淡的樱花粉；而画室墙上的肖像画之所以会呈现出那种浓烈刺目的【深粉色】，恰恰证明了你在混合时，【蕾雅的血远比你的白色颜料要多得多】！”
“今天早上我们在画室搜查时看到，画室颜料桶里的白漆已经彻底见底用光了。如果你真的是一心想要拼尽全力掩盖杀人的事实，当你发现剩下的白漆根本不够压住鲜血的红色时，你绝对不会犯下继续往罐子里抽血、让画作变成深粉色这种低级错误！可为了完成那幅画，你在白漆耗尽的情况下依然灌入了远超白漆分量的鲜血！”
站在一旁的艾玛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证人席前，顺着诺艾尔的绝杀向诺亚发出了最后的将军：
“没错！正因为蕾雅的血比白漆多得多，而画室的白漆已经用光了，所以在你手里那个唯一装过血的喷漆罐内部，根本不可能被白漆覆盖干净！诺亚，你难道忘了吗？今天早上你亲自对蕾雅的血液施展了魔法，让所有的血液全都变成了红色的【血蝴蝶】！”
“墙上的画或许因为血液和白漆混合干涸而没有异变，但在你那个最后灌满了高浓度鲜血的喷漆罐内部，因为你早上发动的魔法影响，此刻一定还有剩余的【血蝴蝶】存在才对！”
艾玛直视着诺亚的双眼，声音响彻全场：
“诺亚，把你的喷漆罐拿出来让大家过目一下吧！里面究竟有没有血蝴蝶，只要打开看一眼，真相自然大白！”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冰封。
没有回音，没有反驳。
审判席上的所有视线，宛如无数道无形的聚光灯，重重地压在了城崎诺亚小小的肩膀上。
白发少女低垂着头，抱着画纸和喷漆罐的小臂紧绷得发白。阳光透过彩窗在她脸上投下一片火焰的阴影，那是名为断罪的恐惧，她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原本纯真懵懂的眼眸中，挣扎、恐慌、委屈与疲惫如潮水般反复翻涌。
良久。
“……哈啊。”
一声极轻、极软，却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从白发少女单薄的胸膛里吐了出来。
紧绷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诺亚没有去打开那个喷漆罐，而是将其轻轻搁在了面前冰冷的木台上。
那张一直挂着天真微笑的脸蛋上，所有伪装出来的迷茫与稚气，在这一瞬间如退潮般彻底消散无踪。
“……原来，是粉色啊。”
城崎诺亚就是杀死莲见蕾雅的真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