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睁开眼。
那个人左手撑着头，右手捏着自己的脸，借着床头她放下的灯，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她的半个身子几乎要压倒在他的身上，黑色的发丝缕缕垂下——而她的眼睛里全是星星般的笑意。
“欧，蕾，娜！”
“哎呀，老爷，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她分明没有一星半点道歉的意思。
昂斯特从床上起来，生气一把拽起欧蕾娜的手，把她刚刚离开的整个身体重新拉回到自己跟前。欧蕾娜仍然身着黑色的修女服，她微笑着在昂斯特嘴巴和自己的嘴巴中间比起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旁边睡熟的伊芙琳。
于是昂斯特只好跟她提灯来到走廊上。
“老爷刚刚对我可真是粗暴，难道真的想对我做些什么？”黑色的修女提着灯在前面走着，她还是笑着，“要不是有孩子在，我可真就有些不妙了。”
“玩笑话先放一边，欧蕾娜，我知道你要找我。但你不必这么深更半夜。”
“哦？老爷，为什么我会找你呢？”
“这我不清楚，但我之前就认识你，欧蕾娜”昂斯特开始搜索七年前的片段，“第二联合大学，神学系，相当了不得的高材生。我在档案上看到过你，或者，我该叫你一声学姐。”
“哎呀哎呀，老爷居然是学弟吗？”欧蕾娜脸上依然笑容满面。
“第二联合教神学本就是一个幌子，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你居然还真能骗过你的家人，真是厉害。当年的神学可只收十几个学生，而他们研究的根本不是什么宗教。是TMD”
“是外神，”黑色的修女笑着接过了昂斯特的话，“分析，了解它们的组成和行动规律是我的工作。”
“是，我是外神的神学研究者，那你是什么呢，神猎？”修女一下击穿了昂斯特平静的脸色，她回头，嘴角扬起更多“我就知道你是。”
神猎，顾名思义，人类中选出来有能力去猎杀外神者。一共不到五十位的最高级别单位。
昂斯特沉默着跟着修女往前，良久，他开口。
“怎么发现的？”
“从老爷一个人带着女孩出现时就知道了，”欧蕾娜放慢脚步，和昂斯特一起并排行走，“我的家人们只见识过眷族的可怕，他们还是不理解在一个人在雾中肆意行走是多么不正常的事，除了信新教的，就只有神猎能做到。”
“再还有就是老爷的武器，我见过那种类似的东西。不只是那把石头枪，你的刀子也是。枪我不知道来源，但据我所观察，那刀子是一定是大公的造物。”
“枪是我父亲留的。”昂斯特叹气道，“你真的很了不起。”
“嘻嘻，谢谢神猎老爷”
“所以这就是你叫我老爷的理由，明明我还比你小?”昂斯特盯着欧蕾娜发出抗议，而欧蕾娜只是笑，笑得停不下来的那种。
“因为真的，很有意思，对不起老爷哈哈哈哈”
“所以，你收留我们的原因是为了利用我干什么？我很好奇。”昂斯特发现他们一直在向下走去。
“别这么说，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你们，”欧蕾娜不笑了，“然后,我想让你看一个东西”
几分钟后，他们重新来到地下室的卷帘门前。
“你哥哥说这里空无一物。”昂斯特东张西望“被他发现事情估计会不可收拾。”
“所以我才在这个点叫你呀，笨蛋。”欧蕾娜拿出钥匙，开锁，缓缓抬起那扇卷帘门。
8
“现在我要向你展示的，或许是一个新的方向。同时，它也是我们家族的伤痛。”
出现在昂斯特面前的，是一只女性特征明显的“腐蚀”。与大部分腐蚀一样，她的手与躯体和脸融在了一起，身体里嵌入了金属。但她的脖子镶嵌着一个十字架的项链。
“丽娜是好孩子，它不会攻击人的，来，丽娜”修女张开双臂与怪物相拥，嘴中叫着失踪的妹妹的名字，她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神与恶魔的使者互相原谅了彼此。
“这是怎么做到的？”昂斯特惊讶，他从未能见到能保留住一定自我意识的眷族，眼前的“腐蚀”咿咿呀呀的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但她毫无疑问在哭，即使眼眶流出的体液已经不是眼泪。
“眷族生成的原理你我都知道”欧蕾娜擦了擦眼角的泪，“外神抽取领域内的有机物和金属进行组合，生命与其他生命的意识糅杂在了一起，再加以外神的特定概念，变成了只存在本能的怪物。”
“幸运的是，丽娜死去时的躯体应该保留的相当完整，这个傻孩子一定是赌气出走一头撞上了[腐蚀]的外神——卡其特拉的边角”，身体的水分被迅速抽干，剩下的有机物和金属被直接融成了这副模样，只剩下了衣服的纤维。
“我瞬间就认出了这只眷族是丽娜，我跟欧克说它是丽娜，我们得把它带回来，她一开始和所有眷族一样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不得不把它锁在这里，封锁住它的嘴巴。我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没有作用去挽回我亲爱的妹妹哪怕一丝一毫…直到她来了。”
“安曼兰森？”昂斯特心中只有这个答案。
“是的，她的“概念”直接唤醒了这个躯体内丽娜的些许意识，但她说即使是她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安曼兰森觉醒了“概念”？这之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欧蕾娜摸着“丽娜”光秃秃的头，“她告诉我，从眷族重新回到人是可能的，我也做了许多尝试，让丽娜在这个躯体里的部分越来越多，但最终也就只能是这个样子。”
”而我希望终将要回去高墙的你，能把这条信息带回给人类。”
黑色的修女笑着在哭，她向昂斯特求助，而昂斯特只想帮助她更多。
“你不带上她跟我走？”
“你本就带着一个小女孩了，而且，老爷你还有事情去做不是吗？猎神的任务，那想必是我这种凡人不能去碰的东西吧。”
“这样好吗？等到之后其他的幸存者涌进这里，他们会杀了她的，而安曼兰森拦不住，你们也瞒不住。”
“所以啊，我希望，在那一天之前，”
“你能来救我和丽娜吗？老爷？”
昂斯特伫立良久，他悲悯的看着已经不是同一物种的两姐妹，心情重重坠入谷底。卷帘门口的男人听完了整段对话，他抱着猎枪倚在墙边，眼泪也是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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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再见！”伊芙琳面无表情的向四人招手。“我们要走了。谢谢你们”
“再见！昂斯特老爷，再见！伊芙琳妹妹！”黑色的修女大声在喊，她一如既往地笑着，而她的家人们也在纷纷招手。
“再见！”
“再见！！”
“再见！”
“再见！！”
昂斯特驱车离去。
出行之前，欧克把他最常用的步枪装在盒子里，连同弹药塞进了昂斯特的手中。
“我知道这帮不了什么，但我希望有作用。”他扭着头不去看昂斯特，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
“帮大忙了，谢谢欧克大哥，在外面没有枪真是寸步难行。”
“那天恐吓你，一半是因为家里只有我算个战斗力，再一半是因为丽娜和欧蕾娜的事。实在对不住。用来打你的步枪就是这一把，我希望在你手里它能更好。不像我，只会发狠蛮干。”
伊芙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现在懂了，什么是感谢了——我们未来可能再也没法回来报答他们，但他们都充分理解了我们想要等价交换的意思。我们也同时理解了他们不在意等价交换的意思。”
“不，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
“因为我将履行等价交换，她和她的家人救了你，而我将要去救她们一家。”
“承诺吗？”白发少女问。
而黑发的男人在笑。
“对，是男人的承诺哟。”
*大公的刀子
[大公］安格涅尔斯用概念力量所铸造的刀。
标准的刀子。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沉重。
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可损坏。
*神猎
背负一切，去消灭外神的人。
但历史上几乎没有人做到过。
“把神给杀死”…
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单纯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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