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昂斯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年之前的那个地方。他把眼睛睁开,果然。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一切好像回归到灾难没有发生之前。汽车行驶,行人稀稀,天空中的电线上还有叽叽喳喳的成群麻雀。它们是线谱上的小小黑点,不时从黑线上跳脱地跃下。
他以那年的少年之姿提着挎包站在街道的中间,满脸都是茫然。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但他发现他看不见行人的脸。他们都似乎刻意对自己背过身去,远离着昂斯特窥视的视线。
他不明白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如同在学校等待家长的小学生,只希望校门的外面出现熟悉的脸庞。但直到夜幕降临,其他的孩子都被接走了,他还在空空荡荡的校门前等待。
行人们一一离开昂斯特的身边,大街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昂斯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一个念头在昂斯特脑海中出现,他该去找人。
找谁?他不禁疑问。
当然是带着你来这里的人。那个声音循循善诱到。
谁带着我来到了这里?
当然是你的父母呀。
我的父母?
对,你的父母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因为...
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当昂斯特意识到这一点时,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红绿灯变换时发出的铃声叮铃铃玲玲的响着。
他看到行人们如木偶般纷纷倒地,他们的脸上被巨大的黑色叉号所涂抹,飞鸟如同触电般停止动作,黑点噼里啪啦掉在地面。一切都宛如那天一般。
他在一阵痛楚之中清醒。
2
麻痹感从两边的脸颊上传来。昂斯特寻思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而白发的少女正骑在他的身上,她抓着自己沾满血的衣领,高高地扬起自己的小手。
耳光扇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不解的捂起自己的脸,爬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女。
“你身上的伤都好差不多了,但你还是没醒,我在想痛的刺激可能会唤醒你。”
痛的刺激确实使昂斯特清醒,要不是着痛觉,他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少女是一届活物。
“如果多打了几下对不起。”少女也从他身上站起,她抽回已经红肿的手,面无表情的道着歉。
抓着伊芙琳的肩膀,看着眼前的少女,千言万语涌上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哭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疑惑,“不应该痛到这种程度的啊。”
昂斯特只是把伊芙琳抓进自己怀里。
太好了,你还活着。
太好了,他终于没有看到所有人都在他身边死掉。
伊芙琳在他怀中不解的抬头,试图理解着面前流着泪的这个大人。
天空中的漩涡已经消失,大雾之中,在已然被扭曲的天地里,俩人好像一粒小小的米粒。
———————————————————————————————————
3
“这就是你的末路吗,霍夫曼?”
昂斯特嫌恶地看着眼前沾着血的衣服,死去的男人只留下了这些。这是因为外神一般不会主动吸收这些无用的纤维。而那个衣服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件。
他把它们捡起,犹豫着要不要把它们带上。
"我想听信件的内容。”
伊芙琳靠过来,面无表情的盯着信件中的纸张。虽然遭到了扭曲,但这只是让信纸卷在了一起。
于是昂斯特把信纸展平。
————————————————————————————————————
4
给亲爱的胡德,我挚爱的儿子:
离别时的话就暂且不谈,我还有些东西想写给你。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你已成年,长得比我还高了。你是联合的军人,为了保护人类四处奔走——不经意间你已经远远超过了你的父亲,完全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在外面的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想着,如果时光倒流到一切没有发生之前会怎么样。我们一家三口还会每一周见一次面,和和美美的吃上一顿饭,谈谈各自工作中发生的一些琐事,幸福的生活在那一方屋檐之下。但即使让时间停止,让时间倒流,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所能抓住的梦想,也不过只是一场幻梦罢了。
你或许以为我是个混球,那就当我是吧。但你要知道你的混球父亲爱你,我衷心的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这些年里在“联合”中快乐的工作和奋斗。二十年过去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害怕风雨雷电的小孩子了,但我希望你能能保有那些我们在一起的回忆,不要在老爹离开以后一个人郁郁寡欢,记住,老爹一定会回来的,即使那会花上数月,或者数年。
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是不是太过缺少交流。你一长大就习惯不跟我说话,不是我主动问你你也几乎不会开口提自己的事。你当了兵过后,也只是很少的发来问候,用一句过得很好来搪塞我和你妈妈——但你脸色真的看起来不是很好。那件事以后,你用来表达对我憎恨的方式也是把我当作是家里的一团空气。人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因为人与人理解本来就算万难。对我就不谈,以后对妈妈一定要把心里话跟她好好说,好吗?
不要太担心我,当你见到这封信,就代表老爹一定还活着,无论我再怎样狼狈,爸爸答应你一定会活着。保护好妈妈,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好吗?她外表看起来强气,实则内心十分脆弱,我怕她真的在这件事之后一蹶不振。同时,你也要保护自己的安全,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危险。在此之外,好好的去生活。
如果我前面的话太过狗屁,你只用记住,好好的去生活。
我爱你。
你的混账父亲,
霍夫曼
5
白发的女孩听完,脸上仍旧是没有一点表情。
“把它们带上吧。不占什么地方。”
昂斯特听从了女孩的建议,把信件连带照片收起,这时他看见了另一张多出来的纸张,那貌似不是一封家信,那是给其他人的。
他在石头上铺平这一张纸。默默地开始阅读。
你好,陌生人,或者说你认识我。如果你拿到这封信,除非是我不小心搞丢了,那么我一定已经死了。
捡到这封信件的你如果是想要重新回到安全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带上另一封信,我应该把它们放在了一起的。如果您当真完成了这项奇迹,请顺带只把这之外的另一封信交给我的儿子,并且告诉他们我还在完成我的使命。
求您了,这是来自一个死人的请求。
我衷心祝福您。
霍夫曼
下面写着他的家庭住址和儿子的名字。
昂斯特读完,记下霍夫曼的住址,然后把这张纸撕成一片一片。他把它们全部抛走,大大小小纸屑从空中坠落。
他的心情变得很糟。而他本没必要为一个小偷而伤感。
6
没有了机车,没有了武器弹药,但他们还活着。尽管外神只是暂时消失,尽管那亲眷的尸体不知所踪。
小小的女孩睡死在昂斯特的背上,她坐在大挎包之上,双手搂着昂斯特的脖子,睡颜贴在昂斯特的肩膀上——据伊芙琳的话来讲,她在自己昏迷的时间里一直没有休息。
昂斯特知道她一人抵抗了外神,甚至撕裂了外神的领域,她在巨大的压力下支撑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到那外神自行离开。
他现在大概知道这个失忆女孩出现在斯特斯的原因了,她就是他要回收的资料之一。
她是充满谜团的女孩。从一开始见面就是。
错不了,这个女孩是这两个实验室的造物,她有“概念”。从外神的领域下活下来绝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她在这之上还救下了自己。这时候,他想起在斯特斯没有追上的那个人,那极可能就是伊芙琳。如果这个女孩没失忆,他可能可以问出许多未解谜题的答案——两个实验室的事故原因,三角头的来历,女孩怎么能有对抗外神的力量,那力量又是什么......
但女孩只是个失忆的睡熟女孩,于是昂斯特决定把问题深埋进心底。
昂斯特背着女孩埋着头走进大雾。怪物的声音里此起彼伏的传来,风暴已经消失,但这些小东西们没有。伊芙琳的鼾声轻轻从耳边传来,为了这份安眠,昂斯特举起黑石枪,动用自己身体里剩下所有的那种力量。
黑石枪的“概念”被导出,蓝光爆炸开来,大雾被完全照亮,并在一瞬间内完全安静。
女孩继续熟睡着,一切重归平静。
*亲眷
不知何故被外神创造出来的奇特生命。
血液更加纯粹,数量也就更加稀少。
与其相对的——它们更加超越想象。
*霍夫曼的信件
不能做到的事,不能重回的过去。
即使把它交给正确的人,也无法挽回遗憾。
————————————————————————————————————